“赵虎!”
一声断喝从院门方向传来。众人回头,见郑家院门前站着韦丽,系着围裙,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,脸色白得像纸,但腰杆挺得笔直:“赵屠户家的老二,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指头,我就去镇上敲县衙的鼓。郑家穷,可我男人是让山伤了的,村正那儿还记着名儿,你想横,冲我来。”
赵虎那张横肉脸抽了抽,似乎没料到韦丽一个女人真敢当众撂这种狠话。他张了张嘴,还没接话,村口那头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:“大虎,你娘喊你回去看铺子。”
说话的是刘瘸子,镇上来的大夫,不知什么时候把药箱搁在脚边蹲在墙根下,手里拣着一根草茎剔牙。他没抬头,声音不紧不慢:“郑家欠我的药钱,我自己去收。你少掺和。”
赵虎看看刘瘸子,又看看韦丽,最后目光落到郑晓脸上。那张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腰里那四只兔子扎得稳稳当当,手里的弓也没松开。
僵了足足三息,赵虎把剔骨刀插回腰后,冷笑一声:“行,刘大夫金口玉言,我给你这个面子。”他转身朝村东头走去,走出两步又停住,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:“郑晓,你总有落单的时候——兔子,爷早晚吃上。”
那伙后生跟着他散了。
郑晓握着弓,手心全是汗。韦丽快步走过来,一把攥住他胳膊,上下打量了几遍,确认没伤着,才松了半口气,压低声音说:“进屋再说。”她转头朝刘瘸子点了点头:“刘大夫,屋里坐。”
刘瘸子拎着药箱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没应声,慢悠悠跟在后面进了院。郑晓跟在最后头,低头看看腰间那四只兔子,又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十根手指,深吸一口气,跨过了门槛。
夜幕彻底落下来,郑家堂屋里点起一盏油灯。韦丽把四只兔子收拾干净,两只剁了炖汤,两只腌起来留着明早去镇上卖。刘瘸子蹲在东屋给郑和换了药,出来洗了手,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兔肉汤,忽然开口:“那小子,今天进山打的?”
韦丽点头。
刘瘸子没再问,端起那碗汤喝了半口,皱了皱眉——太淡。但他没放下碗,慢吞吞地又喝了一口,才说:“你家小子,手上有准头。往后让他去镇上找我,我那院里有个箭靶,借他练练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不收钱。”
韦丽愣了一下,眼圈倏地红了。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拢了拢鬓角,没说话。郑晓坐在门槛上,怀里抱着妹妹郑婉,郑婉已经快睡着了,小手攥着他衣角,咕哝着说梦话:“哥……兔子……”
郑晓低头看着妹妹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窗外,莽苍山黑黢黢地卧在夜色里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等着他明日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