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苞裂得更深了。
那具女童尸身,已经坐了起来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眉心朱砂鲜红。
她冲沈昭笑。
和七岁时,一模一样。
沈昭没停。
她走到池边,伸手,握住那卷竹简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竹简裂开。
里面不是字。
是一张脸。
她母亲的脸。
林砚秋。
她嘴唇动了。
无声。
但沈昭听见了。
“阿沅,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昭的泪,没流下来。
她只是把竹简贴在胸口,然后,慢慢跪下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,把墨砚的断笔,轻轻放在自己膝上。
然后,闭上眼。
风从地底吹上来。
带着灰,带着血,带着七十二个女修的魂签。
远处,白素鸢的断发,正缠上她的手腕。
一缕,一缕,无声无息。
沈昭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墨砚的面容,清晰如镜。
她张了张嘴。
想说:“谢谢你。”
可她没说。
她只是,轻轻抬起手,把断笔,插进了自己的心口。
血,渗出来。
不是红的。
是黑的。
像墨。
像字。
像一条,终于写完的路。
风停了。
藏经阁的灰,从她袖口飘出,落在地上。
一粒,一粒。
像谁,轻轻撒了一把旧名字。
池水,终于起了波纹。
莲苞,裂开第二道缝。
女童尸身,缓缓站起。
她牵起沈昭的手。
十指相扣。
沈昭的左臂,彻底透明。
筋脉如藤,直通地心。
她听见无数声音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不是喊杀。
不是咒骂。
是低语。
是笑。
是哭。
是无数个被抹去的名字,在风里,轻轻说:
“我们,等你,写完。”
沈昭没动。
她只是,低头,看着掌心。
那幅图,还在。
女子剖心,以血为墨,以骨为纸。
她忽然明白。
这不是魔功。
这是祭礼。
她不是魔。
她是祭品。
也是,唯一的祭司。
她闭上眼。
轻声说:
“我写。”
风,动了。
地底,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门,开了。
——
窗外,一只乌鸦飞过,落在断墙头。
它歪头,看了眼血莲池的方向。
然后,扑棱棱飞走了。
墙角,一只破陶碗,盛着半碗凉水。
水面上,浮着一滴黑墨。
慢慢,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