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,轻轻说:“我父亲……是谁?”
炉底,那婴孩的歌声,忽然停了。
寂静。
三息。
然后,一声极轻的、稚嫩的女声,从地底传来:
“娘,你终于……问了。”
沈昭的手,缓缓落下。
指尖,触到炉底。
纹路瞬间炸开,赤红如血,直冲穹顶。
她看见了。
炉底,不是空的。
是一具女子的尸身,穿着旧衣,发髻散乱,肩头有旧伤,一缕发垂在颈侧。
那张脸,和她一模一样。
只是,那尸身的胸口,插着一把剑。
剑柄上,刻着两个字:
“谢孤”。
沈昭的指节,开始发白。
她身后,柳七娘跪了下去,额头贴着地,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纸。
白素鸢的星尘,一粒一粒,落进炉口,凝成一座碑。
碑上无字。
但碑前,浮出一道影子——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,袖口补了三针,左手小指,断了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,把断指,轻轻按在碑上。
沈昭的泪,早已干了。
可她的血,从指缝里,一滴一滴,落进炉底。
炉底的尸身,忽然,抬起了手。
指尖,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那一瞬,沈昭想起了所有事。
她想起母亲抱着她,躲进藏经阁地窖,火光映在墙上,母亲说:“昭儿,记住,女子立宗,不是求人准许,是逼他们承认。”
她想起父亲,不是沈家的人,是剑宗长老,谢孤鸿。
她想起,那年她十岁,谢孤鸿跪在她母亲尸身前,说:“我当年……没敢认你。”
她想起,燕无咎不是逃走,是自愿断指,以血封印“血骨心经”初卷,藏在剑穗里。
她想起,墨砚临死前写的最后一个字,不是“母”,是“认”。
炉底的尸身,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,和沈昭一模一样。
她笑了。
“你终于,来接我了。”
沈昭的血,流得更快了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,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那里,柳七娘的掌温,还在。
她轻轻一扯。
心口,裂开一道口子。
血,涌出来。
她把血,抹在炉壁上。
纹路,亮得刺眼。
“谁说女子不能立宗?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已成魔。”
炉底,尸身的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地心炉,轰然崩塌。
灰烬中,一座新碑,悄然浮现。
无名。
却刻着一朵未绽的血莲。
风从废墟外吹进来,卷起几片灰,落在柳七娘的旧布鞋上。
鞋尖,还沾着泥。
她没动。
只听见,远处,有人轻轻哼起一支曲子。
咿——呀——
是那首摇篮曲。
没人知道,是谁在唱。
但那声音,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清晰。
像在喊——
“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