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娘把篮子放在地上。墨果落地,没碎。只是微微一晃,像在呼吸。
“你母亲,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不是被处死的。”
沈昭的剑,终于垂下。
“那她怎么死的?”
柳七娘没答。她从怀里,掏出一块玉牌。
裂了。从“正”字中间横穿。
谢孤鸿的玉牌。
“她死在,你出生那夜。”柳七娘说,“她抱着你,跪在玄霄剑派地心炉前,求他们……别杀你。”
“她求了什么?”
“她求他们,准你活。”
沈昭的指,捏得发白。
“然后呢?”
柳七娘闭上眼。
“然后,你母亲,亲手把霜剑,插进了自己心口。”
风,吹过废墟。
一片枯叶,落在沈昭脚边。
她低头看。
叶上,有血痕。
不是她的。
是那夜,她母亲的血,渗进土里,长出来的。
柳七娘转身,要走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沈昭问。
柳七娘没停。
“因为,”她声音轻得像灰,“你母亲说,等你问出这句话,才该告诉你——她不是死在宗规下,是死在……你还没学会恨。”
她走远了。
竹篮留在原地。
墨果,一颗一颗,开始发亮。
不是黑了。
是红了。
像血,像火,像初生的太阳。
沈昭站在原地,霜剑垂地,影子七十二道,围成一圈。
燕无咎的影子,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只剩一句,在她耳边,轻轻回荡:
“你母亲,等你问这句话,等了二十年。”
她终于,缓缓抬起手。
不是握剑。
是伸向那颗最红的墨果。
指尖,离它,还有一寸。
风,停了。
远处,玄霄剑派地心炉的方向,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婴孩的笑。
像摇篮曲。
像柳七娘生前,哼过的调子。
沈昭的手,停在半空。
她没动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,闭上了眼。
霜剑,嗡地一震。
剑身,浮出一道字。
不是血。
不是墨。
是她自己的,第一道指印。
——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