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终于,”那声音说,“不问天了。”
沈昭没答。她把铃贴在心口,转身走。
身后,老妪的头还贴着石板,血流成一条细线,渗进石缝。她的手,还保持着抚铃的姿势,指节僵直,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枝。
没人去扶她。
没人喊她。
街角,一个穿蓝布裙的小女孩蹲着,捡起一枚掉在地上的耳坠——银的,刻着一朵小花。她抬头,看见沈昭的背影,没说话,只是把耳坠轻轻挂回了铃上。
风,终于来了。
吹过空荡的木桩,吹过满铃的饰物,吹过石板上那道血痕。
沈昭没回头。
她左耳已聋,可她听见了。
三百个名字,三百个声音,三百个没被烧尽的魂。
她走过了三十六个铺子,七条巷子,两座断桥。
直到城西,一座破庙的檐角,挂着一串褪色的红绸。
她停下。
红绸下,贴着一张纸,墨迹未干,字迹歪斜,像用血写的:
“你母亲,是第七代守铃人。”
她伸手,想撕。
纸却自己燃了。
没火。没烟。只有一缕灰,飘进她左耳残破的耳道。
她没躲。
灰落进耳,像一粒种子,扎了根。
庙内,墨砚的血书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支断笔,笔尖滴着血,落在地上,凝成三个字:
“第七代。”
他抬头,望向沈昭的背影,没动,也没笑。
只是,把最后一行血字,轻轻抹去。
——“守祭人”。
风,吹过庙门,卷走一粒灰。
远处,玄霄山巅,谢孤鸿的剑,突然颤了一下。
剑柄上,“承命”二字,裂开一道缝。
柳七娘在药炉前,猛地掐住自己手腕。她袖中,蛊灰剧烈一跳,像有东西要破茧而出。
她低头,看掌心。
那枚乳牙,不见了。
只剩一滴血,落在药炉灰里,红得发亮。
像一朵刚开的白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