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无咎蹲下,捡起那枚玉扣。玉扣温热,内侧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立女宗者,当诛九族”。
他记得,那是他父亲亲手刻的。
他记得,那年他十岁,跪在祠堂,看着父亲把母亲的剑谱扔进火盆。火光映着他脸,他没哭,只说:“女子不该执剑。”
他记得,母亲临死前,把一枚玉扣塞进他手里,说:“等你看见血骨心经现世,就去找她。”
他以为,那只是个梦。
他以为,沈昭只是个疯子。
可现在,墙上的血影,笑了。
他站起身,灯焰突然一暗,照出石壁角落,一行极小的字——是墨砚的笔迹,血写的,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看得清:
“她不是魔。她是第一个,敢念出母亲名字的人。”
燕无咎的手,抖了。
他转身,想追出去,却在门口,撞见一个人。
白素鸢。
她穿着灰布衣,怀里抱着一卷竹简,发梢还沾着雨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竹简递过来。
燕无咎没接。
她也不收,只说:“你父亲,当年亲手烧了三十七卷女修武录。其中一卷,是沈云漪写的《血骨心经·上卷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石窟内壁,“现在,你猜,沈昭念出她娘的名字,阵里为什么……会笑?”
燕无咎没答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鞋底,沾着一粒灰。
是石窟里,从墙缝飘出来的。
他抬头,白素鸢已转身,走远了。
油灯,灭了。
石窟里,只剩血字,和那行墨砚的血书,在黑暗里,静静发烫。
门外,沈昭站在断崖边,风卷起她单衣。她从怀中取出那卷《女宗立宗录·序》,展开,第一页,墨砚的血字清晰如新:
“女子立宗,不是为复仇。”
她合上卷轴,轻轻放在地上。
然后,她抬起手,一掌拍向自己心口。
焦痕裂开,血如泉涌。
她没叫,没皱眉。
只是看着血,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。
像雨。
远处,剑宗钟楼,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钟声。
是铁链,断了。
——
风从崖下卷上来,吹动她发梢。
她没动。
身后,石窟的门,缓缓合上。
最后一道血线,渗入地缝。
像谁,轻轻,拉上了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