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左边那道,原本是“断骨连脉”,此刻,却多了一笔。
一笔细如发丝的斜钩。
像一个字的起笔。
——“沈”。
沈昭走到庙外三里,停在枯树下。
她从怀里取出那卷丝绢。
月光下,她展开一角。
第一行字,墨色已褪,却仍清晰:
“立宗者,非为复仇,非为称霸,非为争名。乃为——让她们,死得有名字。”
她没再看。
手指一搓,丝绢在掌心燃起,火苗极小,不烫,不亮,像一粒星子,轻轻一跳,就灭了。
灰,落在她掌心。
她低头,看着那灰。
掌心,那“母”字,还在。
血迹未干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擦过。
血,没掉。
反而,渗进皮肤,像长进了肉里。
她没皱眉。
没喊疼。
只是转身,朝城东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风,吹过她肩头。
她左肩的伤,又渗出血丝。
这一次,血,是黑的。
城东,药炉还亮着。
柳七娘坐在炉边,没睡。
她听见脚步声,没抬头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沈昭没应。
她走到炉前,把掌心,贴在炉壁上。
炉壁温热。
血,慢慢渗进陶土。
柳七娘终于抬头。
她看着沈昭的掌心。
那血字,已淡了。
可她认得。
她认得那笔画。
她认得那字。
她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炉火,忽然一暗。
风,从门缝钻进来,吹动炉边那本旧册——《女宗史录·残卷一》,页角,有墨迹未干的批注:
“第七十三位,沈云漪,死于立宗之刑。其女,沈昭,血骨心经现世。”
柳七娘的手,抖了一下。
她没去擦。
她只是,轻轻把那册子,推到了炉火边。
火苗,舔了舔纸角。
没燃。
只冒了点青烟。
沈昭看着那烟。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:
“你熬的药,”她说,“今晚,加了什么?”
柳七娘没答。
她只是,把药勺,轻轻搁在炉沿。
勺柄裂痕,又深了一寸。
窗外,风停了。
月亮,被云遮住。
庙里,墨砚的额头,还贴着地。
墙上的血线,一动不动。
但最底下那道,新添的“沈”字,却在黑暗里,轻轻,颤了一下。
像在等。
等一个人,来念出它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