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日下午,星在暗房冲洗照片时,林晓来了电话。
今晚有空吗?她问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我想见你。最后一次。
星握着手机,看着暗房里红色的安全灯。墙上挂着他最近拍的照片,全是黑白的,全是空无一人的风景。走廊,楼梯,空教室,废弃的操场。
他说,去哪?
老地方。湿地公园。
他们坐在芦苇荡边的长椅上。夕阳把芦苇染成金黄色,风一吹,像一片起伏的海。林晓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没有戴草帽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,遮住了半边脸。
我要走了,林晓说,去南方。机票是明天的。
星看着她,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。不是疼痛,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像被掏空的感觉。他知道这一天会来,但从不知道它会来得这么快。
为什么现在?他问。
因为我等不了了,林晓说,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落下来,星,我给你过无数次机会。我问过你七星月是什么,问过你为什么变了,问过你要不要一起走。你每次都沉默。沉默也是一种回答,你知道吗?
我知道,星说,他的声音沙哑,但我不能告诉你。我不能……
你不能什么?林晓转过头,看着他,不能说?还是不敢面对?星,你看着我。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你到底在怕什么?
星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他失去已久的光。他想说我怕失去你,想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,想说我怕我配不上你。但他不能说。因为一旦说出口,就会把所有秘密都倾泻出来,就会把她拖进泥沼。
我怕,他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怕我自己。
林晓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他的脸。那触感很软,很暖,像阳光照在冰冻的湖面上。
你变了,她说,但不是变坏了。是变远了。像一颗星星,越来越亮,但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黑暗里。星,我不想看着你消失。所以我选择离开。不是因为我恨你,是因为……因为我爱你,爱到不忍心看着你毁灭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