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说要打一口小锅，说了好几天了。

寸心没当回事。大锅能用。熬药也能用。就是费火。小锅熬药省柴，但也不是非有不可。她没催。杨戬也没再提。但那天早上，他起得比平时早。寸心醒的时候，灶膛的火已经生好了。锅里温着粥。桌上放着油纸包。杨戬不在。孩子还在睡。她走到门口。看见杨戬坐在礁石上。三尖两刃刀横在膝盖上。他在削什么东西。走近看。是一块木头。巴掌大。他削得很慢。刀刃刮着木屑。寸心站在他身后。看了一会儿。他没回头。

“削什么。”

“锅。”

寸心低头看。那块木头被他削出一个小锅的形状。圆底。两只耳朵。歪歪扭扭的。他拿起来看了看。不满意。继续削。削掉一块。再削。又削掉一块。木头越来越小。最后削出一个拳头大的小锅。圆不圆。方不方。他把刀收起来。举着看。丑。但他揣进怀里了。

寸心没说话。她转身回屋。孩子醒了。揉着眼睛坐在床上。寸心盛了粥。三个人吃了早饭。吃完。杨戬站起来。把碗收了。洗了。擦干手。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寸心一眼。

“我去镇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打锅。”

“大锅还能用。”

“小的。熬药用的。”

寸心看了他一会儿。她站起来。走到柜子前。从里面翻出几枚铜钱。递给他。杨戬没接。

“我有。”

“拿着。”

杨戬接过去。揣进怀里。孩子跑过来拽他的袖子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杨戬低头看他。孩子仰着头。眼睛很亮。杨戬看了一眼寸心。寸心点了点头。

“去吧。别乱跑。”

孩子跳起来。跑到门口。杨戬牵着孩子出了门。踏上海面。往西走。寸心站在门口。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一大一小。踏着浪。往西海镇上走。她看了一会儿。转身进屋。把灶台收拾了。把被褥叠了。把晾衣绳上的衣裳收了。屋子里安静下来。她坐在门槛上。抱着膝盖。看着海。海风从东边吹来。今天没有风灯的光。灯没点。白天不用点。但她看着那根石柱。石柱上那盏灯。亮着的时候。她觉得这屋子有人。灯灭了。就空。她看了一会儿。站起来。走到石柱下面。仰头看。灯还挂着。她踩着礁石爬上去。把灯罩掀开。灯芯还在。她摸了摸。干的。她没点。盖回去。跳下来。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杨戬和孩子到了镇上。铁匠铺还开着。铁匠认得他。上次那口大锅就是这里打的。铁匠放下锤子。擦了把汗。

“又来了。这次打什么。”

“小的。熬药用的。”

杨戬比划了一下。比大锅小一半。圆底。两只耳。铁匠听了。点头。“成。等多久。”

“今天能取吗。”

铁匠看了看炉子。“午后。”

杨戬点头。带着孩子出了铺子。孩子东张西望。街上卖糕点的摊子还开着。他拽杨戬的袖子。杨戬低头看他。孩子指着糕点摊。

“桂花糕。”

杨戬带他走过去。买了两块。孩子一块。揣在怀里。另一块。包好。放袖子里。给孩子的是自己吃的。包好的是带回去的。孩子咬了一口。腮帮子鼓鼓的。含糊地说：“给娘留一块。”

“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