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出事那天，杨戬正在礁石上补网。

寸心去巡海了。孩子坐在杨戬旁边削木头。忽然，他手里的刀停了。杨戬没在意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听见孩子的呼吸变粗了。他抬头看。孩子的手在抖。掌心发红，火苗从指缝里溢出来。比上次还大。暗红色的火舌舔上礁石，石头裂了。孩子咬着嘴唇，脸涨得通红，瞳孔暗红一片，额头暴着青筋。他站起来，往礁石边上退。杨戬放下网。

“敖念。”

孩子退了一步。他没看杨戬。他看着自己的手。火苗在他掌心跳动，越蹿越高。他的嘴唇被咬破了。血从嘴角渗出来。

“收。”杨戬站起来。走过去。孩子往后退。

“别过来。”

杨戬停住了。

“我收不住。”孩子的声音在抖，“它今天不听话。”

杨戬看着他。孩子的身体在抖，火苗从他身上各个地方往外冒。袖口烧着了，裤腿烧着了。他站在礁石边上，身后就是海。杨戬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敖念。看着我。”

孩子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，瞳孔竖着。杨戬看着那双眼睛。他见过这种眼神。在瑶姬被压桃山之后。在他自己被天兵围困的时候。那是失控前的最后一刻。

“你收得住。”杨戬说。声音很平。“你是我的儿子。”

孩子的嘴唇在抖。火苗蹿到胸口了。杨戬走过去。他没有用法力。他伸手，把孩子抱住了。火苗舔上他的袍子，烧穿了他的袖子。他没松手。

“你娘在巡海。”杨戬的声音就在孩子头顶，“她回来要是看见你烧了礁石，她会哭。”

孩子在他怀里僵住了。

“你娘三百年没哭过。你见过她哭吗。”

孩子没说话。但火苗抖了。杨戬感觉到怀里的温度降了一点。他收紧手臂。掌心烫得发疼。他没松。

“她一个人在这里三百年。守封印。巡海。熬药。她扛不住了也不哭。”杨戬说，“你要是烧了礁石。她回来，没地方住。她不会哭。她会坐在地上，把石头一块一块搬回来。搬到手烂了也不会停。”

孩子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。火苗缩回去。从胸口，到掌心，到指尖。最后灭了。孩子靠在他怀里。浑身发抖。杨戬松开手。孩子抬起头。眼睛恢复了黑色。嘴唇上全是血。他看着杨戬烧穿的袖子。看着杨戬被烫红的胳膊。他抿着嘴。没说话。但眼泪掉下来了。很大颗的。砸在礁石上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孩子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它不听我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孩子把脸埋进他胸口。杨戬抱着他。掌心很疼。胳膊很疼。但他没动。过了一会儿，寸心回来了。她看见礁石上烧焦的痕迹。看见杨戬烧穿的袖子。看见孩子趴在他怀里。她的脸白了。她快步走过来。蹲下来。把孩子从杨戬怀里拉出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孩子没伤。她看了一眼杨戬的手。掌心一片水泡。比上次严重。她站起来。看着他们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