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是天没亮走的。走之前把灶膛的火生好了,锅里添了水。他看了一眼床上。寸心和孩子挤在一起睡着。孩子的一条腿搭在寸心肚子上。寸心一只手搭在孩子背上。杨戬看了一会儿。把门虚掩上。往东走。
东海比西海远。他走得快。踏着海面,一路没停。天边亮起来的时候,他到了东海边上。东海的海面比西海阔,浪也大。他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往龙宫方向走。
他没有直接去龙宫。他去了东海街上的药铺。铺子刚开门。掌柜是个老海龟,精得很。杨戬把药方拿出来。指着海沉两个字。
“有没有。”
老海龟看了他一眼。又看了看方子。“这方子是老龙医开的。你从西海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海沉这味药。只有东海有。西海买不着。”老海龟转身去翻药柜。翻了一会儿,摸出一个小木盒。“不多。就这些了。你要多少。”
“都要。”
老海龟看了他一眼。把盒子推过来。“拿去吧。三文。”
杨戬付了钱。把木盒揣进怀里。他转身要走。老海龟叫住他。
“你是敖澈什么人。”
杨戬停住。“认识。”
“这方子是他惯用的。专门给西海那位调的。”老海龟说,“他每个月来拿一回。拿了快三百年了。今天怎么换人了。”
杨戬没接话。他走出药铺。站在街上。手里攥着那个木盒。他想起敖澈来流波礁送药的样子。每个月一趟。从东海到西海。踏着浪。三百年。他揣着盒子往海边走。走到岸边,看见一个人。
敖澈站在海边上。月白长袍,玉冠束发。像是等在这里的。他看见杨戬。两个人隔着几步远。
“你来买海沉。”敖澈说。语气很平。
“嗯。”
敖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木盒。“老海龟给你了。”
“给了。”
“以后不用来。”敖澈说,“我每个月要过来拿药。顺路。带过去。”
杨戬看着他。“以后我拿。”
敖澈看了他一会儿。他笑了一下。很淡。“你知道海沉怎么熬吗。”
杨戬没说话。
“先泡。泡够两个时辰。然后跟其他药分开煎。煎完滤一遍。再跟其他药合在一起。”敖澈说,“多煎一道。少煎一道都不行。老龙医说的。”
杨戬记着。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。敖澈走到他面前。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张纸。新的。他递给杨戬。
“这个月的方子。老龙医加了新药。之前的方子不用了。”
杨戬接过来看。字很工整。日期是前天的。他抬头看敖澈。敖澈已经转身了。月白袍角在海风里翻了一下。
“敖澈。”
敖澈停住。
“谢了。”杨戬说。
敖澈没有回头。他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说:“不用谢。我不是替你。”他踏上海面。走了几步。停了一下。“心儿入秋旧伤。这个月的方子加了海沉。会好一些。记得泡两个时辰。别偷懒。”
他走了。月白色的身影没入东海的海面。杨戬站在岸边。他把药方折好。和木盒一起揣进怀里。他站了一会儿。转身往回走。走之前他拐去了东海街上那家糕点铺子。买了三块桂花糕。油纸包着。揣在另一只袖子里。走的时候两只袖子一边一个。左边药。右边糕。
回到流波礁的时候,日头偏西了。寸心站在石屋门口,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衣裳。孩子蹲在礁石上削木头。寸心看见他回来。手上的衣裳停了一下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然后看见他两只袖子鼓鼓的。
“去哪了。”
“东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