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杨戬先醒了。

他是被冷醒的。门板上那件旧袍子挡了一夜的风，半夜被吹开了，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他坐起来，身上的骨头咔咔响。海草铺的地铺太薄，硌得慌。寸心还睡着。她缩在墙角，头发散了一脸，月白色的衣裳皱成一团。孩子挤在她旁边，把木匣子抱在怀里当枕头。杨戬看了一会儿。他轻手轻脚站起来，把门框上那件旧袍子重新挂好。然后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
天刚亮。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。废墟还在。塌了的墙，露天的灶台，凹了的锅。他站在礁石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海风。然后他把三尖两刃刀拎起来，往西海镇上走。

镇上有个木匠铺。铺子不大，门口堆着几捆松木和杉木。杨戬走进去。木匠是个中年人，正蹲在门口锯木头。看见杨戬进来，抬头看了一眼。旧袍子，白头发根，拎着把刀。木匠站起来。

“客官要什么。”

“木头。盖房子用的。门板，房梁，椽子。”

木匠打量了他两眼。“多大的房。”

杨戬比划了一下。“一间。不大。石墙垒好了。缺木头的部分。”

木匠算了算。“松木够使。要几根梁，几块板。门板要厚。你做门还是买现成的。”

“现成的。一扇门。一扇窗。”

木匠点头。“行。午后来取。木头重，你一个人拿得动？”

杨戬看了他一眼。“拿得动。”

木匠没再多问。他转身进铺子备料去了。杨戬站在门口等着。他靠在门框上，把三尖两刃刀立在脚边。铺子对面是个卖糕点的摊子。摊上摆着桂花糕。他看了一眼。走过去。

“桂花糕怎么卖。”

摊主是个老太太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三文一块。”

杨戬摸出几文钱，放在摊上。老太太用油纸包了两块。他拎着油纸包回到木匠铺门口。木匠已经把木头备好了。几根松木梁，几块木板，一扇门，一扇窗。码得整整齐齐。杨戬把桂花糕揣进怀里。然后把木头绑成一捆，扛上肩。三尖两刃刀别在腰后。他扛着木头往回走。木头很重，压得他脚步沉。但他走得很快。

回到流波礁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升起来了。寸心站在废墟前，正在把散落的碎石归拢。她听见脚步声，转过头。看见杨戬扛着一大捆木头走过来。木头堆在他肩上，高过了头。他走到石屋前，把木头卸下来。嘭的一声。碎石溅起来。他喘了口气。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。递给寸心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桂花糕。”

寸心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接过油纸包。打开。两块桂花糕，白的。上面撒着干桂花。她看了一会儿。拿起一块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。没说话。她把油纸包递给孩子。孩子跑过来抓了一块塞进嘴里。腮帮子鼓鼓的。寸心把剩下那块递给杨戬。

“你的。”

杨戬接过去。咬了一口。甜的。和上次东海街上买的一个味道。他嚼着桂花糕，弯腰从木头堆里抽出那扇门。门是杉木的，厚实。他搬到门框前，试了试。大小差不多。他拿刀削了削门框边缘，把门嵌进去。合了一下。能关。

寸心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装门。她吃完桂花糕，拍了拍手上的渣。走过去帮他扶门。杨戬钉钉子的时候，她在下面垫着。两个人配合着把门装好了。门关上。风被挡在外面。屋里暗下来了。但比昨晚暖和。

杨戬又去装窗。窗开在灶台旁边。木头框，嵌了一块薄石板，石板上打了几个孔透光。他装好窗。屋里亮了一些。孩子跑进来，站在窗前。踮着脚往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