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抱着孩子走了半天，到了西海龙宫。

龙宫在西海最深处，珊瑚为柱，贝母为瓦，水波在上面流转，光影明灭。杨戬没来过这里。他站在宫门外，看着那两扇巨大的贝壳门。门上有龙纹，刻着西海敖氏的图腾。孩子搂着他的脖子，抱着木匣子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
“好大。”

杨戬没有进去。他把孩子放下来，牵着他的手，站在门外。守门的虾兵蟹将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一个穿银甲的蟹将走上前。

“什么人。”

“杨戬。来找敖寸心。”

蟹将听到这个名字，脸色变了。他上下打量了杨戬两眼。旧袍子，白头发根，手里拎着三尖两刃刀。蟹将犹豫了一下，转身进去通报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。寸心站在门口。她换了一身衣裳。月白色的，袖口绣着龙纹。头发重新挽过了，插了一支白玉簪。她看起来和礁石上那个穿旧衣裳的女人判若两人。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看见杨戬站在门口。又看见孩子抱着木匣子站在他旁边。她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。”

孩子跑过去，抱住她的腿。“娘。我跟爹来接你回去。”

寸心低头看着孩子。又抬头看着杨戬。杨戬站在门外。没有进去。他看着寸心。她穿着公主的衣裳。站在龙宫门口。身后是她的家。他忽然觉得，她站在这里，比在流波礁更像她自己。也更不像。她本来就是公主。但这个公主穿着一身旧衣裳在礁石上补了三百年渔网。

“进来吧。”寸心说。她侧身让开路。

杨戬牵着孩子走进去。龙宫很大。水波在头顶流转。珊瑚柱子一根接一根，望不到头。虾兵蟹将站了两排，齐刷刷地看过来。杨戬面无表情地走。孩子东张西望，手里的木匣子抱得很紧。

正殿里坐着一个老人。西海龙王。他头发全白了，龙角盘在头顶，穿一身墨色的龙袍。身边站着几个龙族长老。敖澈也在。他站在龙王旁边，月白长袍，玉冠束发。看见杨戬进来，他的目光在杨戬身上停了一下。然后落在孩子身上。孩子冲他喊了一声“二舅舅”。敖澈笑了一下。很短。

西海龙王看着杨戬。他看了很久。殿里很安静。龙王开口了。声音很沉。

“杨戬。”

“龙王。”

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
“接寸心回去。”

龙王靠在椅背上。他看了看寸心。寸心站在殿中，没坐。她的表情很淡。龙王又看了看杨戬。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孩子。孩子抱着木匣子，站在杨戬旁边，仰着头看着龙王。龙王的目光在木匣子上停了一下。匣子他认得。是当年寸心陪嫁的。她带走了。带回西海了。

“寸心。”龙王开口，“封号恢复了。你该留在龙宫。”

寸心没说话。

“流波礁那地方，你守了三百年。够了。”

寸心还是没说话。她低着头。杨戬看着她。他忽然发现，寸心在龙王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。她不冷。她只是闷。把话闷在肚子里。不说。

“父王。”寸心终于开口了，“流波礁的封印松了。没人守。”

“龙宫可以派人。”

“派谁。”寸心抬起头。她的语气很平。“三百年了。派过谁。”

龙王沉默了。殿里又安静了。敖澈站在旁边，看着寸心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。杨戬看见了。

“我守。”杨戬说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。龙王看着他。敖澈也看着他。

“封印我来守。流波礁我来守。”杨戬说。语气很平。“她不用回去了。”

龙王看了他一会儿。“杨戬。你辞了司法天神。拿什么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