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在流波礁住了半个月。

他的法力恢复得很慢。太乙真人的丹药吃了十五颗，经脉里的煞气散了大半，但修为只回来了两成。他试着用三尖两刃刀劈了一次柴，刀锋落下，浮木应声而断。他握着刀柄，感觉手臂里空荡荡的，像是一把弓拉不满。寸心从灶台前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别急。”

“没急。”

“你脸上写着。”

杨戬把刀放下。他走到礁石上坐下来。潮水正在退，露出来的礁石上爬着小蟹和藤壶。孩子提着一个小桶，在礁石缝里抠海螺。抠了半天，抠了半桶。他拎着桶跑到杨戬面前，举起来给他看。

“够不够。”

杨戬看了一眼。“够。”

“那你给我煮。”孩子把桶往他脚边一搁，“我娘煮的螺太老了。”

杨戬低头看着那半桶海螺。他没煮过螺。灌江口的时候都是寸心做饭。后来在灌江口一个人住，他吃得简单，有时候哮天犬叼什么回来他就吃什么。他拎起桶，走到灶台前。寸心正在擀面，看见他拎着桶进来，让开了位置。

“要焯水。水开了放姜片。煮一炷香。捞出来过凉水。”

杨戬照着做。水开了，放姜片，倒螺。螺在沸水里翻滚。他站在灶台前看着。孩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，等着。过了一会儿，螺捞出来。孩子伸手去拿，被烫了一下，甩着手直吹气。杨戬夹了一个，过了凉水，挑出螺肉，递给孩子。孩子接过去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

“还行。”他说，“比我娘煮的嫩。”

寸心在桌边坐下来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嫌我煮得老，以后自己煮。”

孩子缩了缩脖子，不说话了。杨戬又挑了几个螺肉，放在碗里，推给孩子。孩子低头吃。吃了一会儿，忽然抬头。

“你明天还煮吗。”

杨戬看了他一眼。

“煮。”

孩子满意了。他把碗里的螺肉吃干净，跳下凳子，拎着空桶跑出去了。寸心站起来，收拾碗筷。杨戬伸手接过去。他洗碗，寸心擦灶台。两个人各干各的，没说话。但灶台前很窄，两个人偶尔会碰到。胳膊碰胳膊。杨戬没有让，寸心也没有退。碰到的时候，两个人都不动。然后各自继续。

晚上，孩子睡了。杨戬坐在门槛上。风灯亮着，昏黄的光落在礁石上。寸心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。海风从东边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她伸手拢了一下。杨戬看见了。她的手指很粗糙，虎口有厚厚的茧，指节因为常年碰海水而泛白。但他记得这双手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她的手很软，摘镯子的时候，手指在发抖。

“寸心。”

她没看他。“嗯。”

“你当年去西海之前，来找过杨婵。”

寸心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

“你跟她说什么了。”

寸心沉默了一会儿。海风把她刚拢好的头发又吹散了。这次她没有去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