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牛被冰凌滴下来的水砸中了脑门。他仰头张嘴去接，接了一脸，被冰得直咧嘴。

“七哥！冰在化！你听！”

陈默蹲在通铺门口系草鞋，耳朵里确实听见了，嘀嗒嘀嗒的，不紧不慢。空气里有湿土和草根的气味，风从崖底往上灌，比前几天潮。立春了。他左肋下方的坎位点跟着地脉的节奏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比平时快。沈青从铺位上坐起来，左手攥着坎钱按在泥地上，手指微微颤着。

“水脉在动。往渊底的方向。”

陈默穿好鞋站起来。赵大牛还在仰头接水，被第三滴砸中鼻尖，终于不接了，揉了揉鼻子嘟囔着“这水不甜”。三个人往药房走。沈青走在前面，右手按着石壁每走几步停一下。赵大牛跟在后面踩雪水，泥点子甩了陈默一裤腿。

“赵大牛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你走路能不能不甩泥？”

“我没甩，是泥自己飞上来的。”

“泥为什么往我裤腿上飞不往你自己脸上飞？”

赵大牛认真地想了想。“因为它跟我比较熟。”

沈青在前面偏过头来看了赵大牛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
推开药房院门的时候周芙已经在后院了。她蹲在第三口缸旁边，面前摆着三个瓷瓶和一块石板，石板上刻着八卦圆，艮位、震位、坎位各圈了三圈，三个卦位之间连着细刻线。她穿灰布衫，袖口扎着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，灰白瞳孔扫过陈默，落在沈青身上停了一拍。

“水灵根一层了。”

沈青点头把坎钱搁在石板上。坎钱边缘跟坎位刻痕咬合，暗银色光渗出来。陈默把艮钱和震钱搁上去。三枚铜钱同时嵌进三个卦位，阵图亮了一瞬，暗银色光从三个卦位涌向中间的圈，圈里的“合”字亮了。亮到一半暗了。

阵图缺一个东西。

周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石头搁在石板上。拇指大，灰白半透明，表面一道银线从中间穿过。石头很轻。

“合封阵引。你爹挖到渊底门口的时候从石壁上抠下来的。银线连着渊底那个东西的根须。阵法启动之后三枚合封钱把灵力灌进阵图，阵图通过阵引灌进渊底。阵引把根须震松，赵大牛震碎，沈青引水灌缝。水灌满了，封死。”

陈默把阵引拿起来。入手很凉。他把阵引搁回石板上，三枚铜钱之间的阵图重新亮了。暗银色光顺着阵引的银线往两端流，完整的阵法图出现。三个点连成一条线，中间一个圈，圈里“合”字。大圆边缘八个卦符之间有极细的连线，像一张网。

周芙看着完整的阵图。“阵引只能用一次。阵法启动之后银线会断。你爹挖到渊底门口的时候进去待了三天，把石壁上的纹路全看了一遍。他把阵引抠下来的时候银线还在。他把阵引留给了我。他说——”周芙停了一拍，“他说，如果沈青来了，把阵引给他。如果他没来，就埋在地窖里，等下一个能进来的人。”

沈青蹲在石板旁边，瘦小的手指在阵引的银线上慢慢描着。他抬起头来看着周芙。“我爹在渊底门口待了三天。他进去过？”

“他到了门口但没进去。渊底的门需要三灵根合封。他一个人，水灵根，进不去。他在门口待了三天把石壁上的纹路全看了一遍，能拿的都拿了，然后出来了。”

沈青的手指停在阵引的银线末端。他低着头，瘦小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发亮。陈默看见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。一个字。爹。

周芙从矮榻旁边摸出一块玉简，墨绿色，表面刻着“合”字。“合封阵催动心法。三灵根同时催动三枚合封钱。艮位催艮钱，震位催震钱，坎位催坎钱。灵力要同步。不同步阵图会散。你们三个人的经脉要连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