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牛把半个窝头掰给陈默,自己啃另外半个。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,凉的,硬得跟昨天没两样。他嚼了两下咽了,没说什么。
“七哥,今天去竹屋?”
“嗯。”
赵大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,从腰后抽出沈青削的那截硬柴棍掂了掂。比原来那根歪棍直,但握在手里还是不太顺手。他挥了两下,差点打到自己的后脑勺。
“这东西怎么用?”
“别用。带着就行。”
“那你让我带着干啥?”
“让你安心。”
赵大牛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把柴棍别回腰后。
石阶上的冰凌踩上去嘎吱响。两个人爬到半山腰,赵大牛忽然开口了。
“七哥,柳师父眼睛是银色的,那她晚上能看见路吗?”
“她二十年没出过竹屋。”
“哦。那她上厕所怎么办?”
陈默停了一步回头看他。赵大牛把嘴闭上了。
竹屋的门半掩着,药味从门缝里涌出来,比上次更浓。陈默推门进去,柳如烟坐在矮榻上,白发用木簪绾着,暗银色的瞳孔在暖光里泛着微光。她看见陈默身后的赵大牛,瞳孔里的银光停了一拍。
“震位印。”
赵大牛站在门口被盯着看,圆脸有点僵,但没往后退。他攥了攥左手,震位印在掌心里跳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把门关上。”
柳如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搁在矮榻上。墨绿色,边角磨得发亮,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“震篇。三层到五层的心法。你哥当年没拿到。方脸不给他。我留了二十年。”
陈默把玉简拿起来翻到背面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笔迹跟母亲的不一样,更粗,更直,下刀重收笔急。
“震者,动也。雷出地奋。气从丹田走带脉,过命门,上脊,散于四肢。艮篇聚,震篇散。聚散合一,双灵根成。”
他把玉简递给赵大牛。赵大牛翻了两下,圆脸皱起来。“七哥这上面写的啥?我认字不多。”
“我念给你听。”陈默把经脉走向图翻出来指着图,“带脉。从丹田往两侧走,绕腰一圈。命门在后腰正中。气从丹田出来走带脉到命门,往上走脊椎散到四肢。震篇的灵力不留在气海里,散出去。艮篇聚,震篇散。聚散合一,双灵根就成了。”
赵大牛凑过来看图。他看了几息,左手按在自己后腰上,右手按在肚子上。“带脉是这一圈?命门是后腰中间?我试试。”
他蹲下来闭上眼开始呼吸。柳如烟看着赵大牛蹲在地上的背影偏过头来看着陈默。
“他学得快。比你哥快。比你快。”
“他半个月练到艮篇二层。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。“你封了地宫的门。你哥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?”
“让我看看宁县。他爹的坟还在不在。”
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。铜炉里的白汽升上来,在她白发间散开。“他爹的坟在宁县老宅后面。你娘走了之后沈药把老宅买下来。坟在院子后面。沈药死之前跟我说,坟他每年清明都扫。后来他死了,坟没人管了。”
陈默把这件事记下了。他爹陈大柱还在青石镇。陈青的爹是谁?母亲在七玄门的时候跟谁生了陈青?他正想着,赵大牛蹲在地上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。左手掌心里的震位印亮了,暗银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。他睁开眼喘了几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