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铜镜揣进怀里出门时,赵大牛从灶台边抬起头。
“七哥你去内门?”
“嗯。”
“孙管事要给你啥好东西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赵大牛把烧火棍搁在地上,站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。“你回来跟我说说。我就在这儿等着,哪儿也不去。”
陈默出了院门。石板路冻得硬邦邦的,脚底板发麻。他把手缩进袖子里,铜镜硌着胸口。竹林里的鸟叫声比平时稀,霜挂在竹叶上,风一吹往下掉,掉进后脖领子里,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,骂了一句。
推开铁门,门轴涩得响。经过老松树的时候,石桌上的棋盘又换了。黑棋那颗子还在坎位,白棋的三颗包围子少了一颗,剩两颗一左一右夹着。孙管事自己跟自己下,但陈默看不出来他想赢哪边。
大殿门开着,孙管事坐在矮榻上,面前摆着一个紫黑木匣。他看见陈默进来,目光落在陈默怀里的铜镜上。
“铜镜带来了?”
陈默把铜镜搁在矮榻上。孙管事拿起来翻到背面,手指在“七”字旁边那圈刻痕上按了一下。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。他把铜镜翻回正面,对着殿门方向照了一下。镜面上的细裂纹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。
“卦镜。一对两面。你手里这面是子镜,大殿里那面是母镜。子镜能照出神识的裂纹,母镜能修复裂纹。”孙管事把铜镜放下来,“你母亲当年练到第七层的时候神识裂了。她用母镜修了七年,修到第六层。第七层那道裂缝太大,修不了。她带着子镜下了山想找别的东西补。没找到。”
陈默把铜镜收好。孙管事把紫黑木匣推过来。匣盖打开,黑绒布上搁着三样东西。一枚铜戒指,戒面刻着“艮”字。一块墨绿玉牌,刻着“隐”字。一个小瓷瓶,三粒暗金色药丸。
“艮戒。戴右手食指上,能把气旋里的灵力压缩三成。你三层的气旋压缩之后相当于四层密度。每天只能用一次,一次一炷香。用完等第二天。”
陈默把戒指拿起来。入手温热。他套在右手食指上,戒圈内侧的纹路贴着皮肤,微微发烫。
“隐玉。挂脖子上,隐藏境界。别人看你只看到炼气一层。地肺兽醒来的那一个月视线恢复,靠感知活物的灵力波动。隐玉把你的灵力波动压到一层,它大概率不会把你当猎物。”
陈默把玉牌挂上脖子。玉牌贴着胸口凉了一瞬,然后慢慢变温。孙管事指了指小瓷瓶。“破障丸。三粒。艮渊里面有一道石壁比外面的厚三倍。你哥当年用蛮力硬砸,砸了三天才砸开,气旋耗了大半。破障丸能在一炷香内把你的灵力密度提到四层巅峰。你戴艮戒用破障丸,能在一炷香内打出五层的一击。够破那道石壁。”
陈默把瓷瓶收进怀里。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上的艮戒。戒面上的“艮”字跟掌心里的艮位印隔着两层皮,但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孙管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石头。巴掌大,通体漆黑,表面有暗红色纹路。石头很沉,比渊石和坎石加起来还重。“艮渊钥。入口在山洞石壁后面。你拿着走到石壁前面它会自己吸上去。吸上之后石壁开一道缝。缝只开一炷香。进去之后石壁自动合拢。出来的时候把石头从里面贴上去门再开一炷香。”
陈默把艮渊钥收好。孙管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他。
“地肺兽冬眠最后一个月嗅觉失效视线恢复。隐玉骗视线骗不了耳朵。你走路得轻。闭息丸管半个时辰。破障丸管一炷香。艮戒管一炷香。三样东西的时间得掐准。先用闭息丸,进了石壁之后用艮戒和破障丸破石壁,找到镇魂草之后原路返回。别在里面多待。”
“镇魂草长什么样?”
孙管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折了两折递过来。“你哥册子里画过。紫茎,七片叶子轮着长,叶面无纹叶背有银线。根是白的半透明。艮渊里面只有一处地方长这个,在地肺兽的地盘正中间。”
陈默把纸收好。孙管事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右手。“艮戒认主了。你母亲当年也有一枚,跟你这个是一对。她那枚在她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收走了。现在不知道在谁手里。”
“柳师父手里有没有?”
孙管事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拍。“你见过方脸了。”
“冬至那天。他给了我四枚铜钱,换了艮渊里面两株镇魂草。”
孙管事沉默了几息,走回矮榻边坐下来把书翻开翻到某一页。页面上画着一枚戒指,跟陈默手里这枚一模一样。旁边写着一行字。“柳氏戒。五层神识。二十年前封存。”
“柳师父的艮戒封存在内门库房。方脸拿不到。她用的是另一枚,从黑市上淘的。成色差很多只能压一成灵力。”
陈默把这件事记下了。孙管事合上书看着他。“二十天后地肺兽开始醒。你只有二十天。三层的气旋要再稳一稳,艮戒要练熟,破障丸的时机要掐准。这二十天药房不用去了。白天去外门大殿后面的空地练艮戒,晚上继续修炼。周芙那边我会跟她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