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睡不着。
他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,被子上像长了刺。子时快到了,他脑子里全是石洞里那个裂口、暗紫色的黏液、沈青手臂上发黑的咬痕。他越想越烦躁,恨不得现在就把赵大牛踹起来,解解气。
但又觉得不该太早出发,万一孙管事在暗处盯着,去太早反而露了破绽。
他等了又等,才坐起来。
“赵大牛。”
没反应。
陈默伸手在他铺板边沿敲了两下。
赵大牛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娘我不吃了”,把被子往头上蒙。陈默又敲了两下。赵大牛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,圆脸上全是迷糊。
“七哥?大半夜的干啥?”
“跟我走。”
赵大牛的手停了一拍。他看了陈默一眼,没问去哪。他穿上鞋,从灶台边摸了一根烧火棍攥在手里。
陈默走在前面,铁锹扛在肩上,腰后别着菜刀,怀里揣着铜钥匙和定神丸。舌下的药丸已经化了大半,苦味混着薄荷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淌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矮墙方向走。赵大牛的烧火棍在地上戳来戳去,笃笃笃的。
“你能把棍子拿起来吗?”
“哦。”
赵大牛把烧火棍扛在肩上。走了几步,又放下来戳地上了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他忽然想踹赵大牛一脚,但忍住了。走到矮墙边上他翻过去。赵大牛跟着翻,动作利落得很,不像白天那个爬梯子都晃三晃的笨小子。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啥?我翻墙其实挺在行的。小时候偷我爹的布去集上卖,翻墙翻惯了。”
“你爹不是卖布的吗?你偷他的布卖?”
“那时候小,不懂事。后来被我爹吊起来打了一顿,屁股三天没沾板凳。”
陈默嘴角抽了一下。
两个人穿过荒坡经过沈青住过的那个坑,坑里已经空了。
木牌林在月光下像一圈沉默的哨兵。陈默经过七号木牌的时候看了一眼。牌面上的“七”字还在,底下的裂缝没有再扩大,但裂缝边缘的泥土比白天看着更湿。
他收回目光穿过木牌林走到矮崖底下。陈默拨开左边第三丛藤蔓,露出石缝通道的入口。
“进去之后别说话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一说话我就想踹你。”
赵大牛把嘴闭上了。两个人侧身挤进通道。里面很黑。陈默闭眼把注意力沉到眉心,振动点跳了一下,黑暗里隐约浮现出石壁的轮廓和地面上爪痕的位置。他睁开眼摸着崖壁往里走。赵大牛的烧火棍横在身前一步一探,棍子头戳在石壁上笃笃响。
走到石洞门口的时候陈默停下来听了几息。石洞里面没有动静。八卦圆上的青纹石粉还在。石洞尽头那面石壁底下的碎石堆没有变化,裂口还在,但里面没有黏液渗出来。
他走到八卦圆前面蹲下来看“艮”位。石面上的刻痕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。艮位的刻痕比别的深,下面连着一道细缝,从八卦圆一直延伸到石洞尽头那面石壁的底部。细缝里嵌着极细的铜色粉末。
他站起来把铜钥匙从怀里摸出来。齿口的形状跟细缝的走向完全吻合。钥匙举到艮位上方。手忽然开始抖。
陈默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息。他想起孙管事给他钥匙时的表情。想起郑通说的“你哥哥死在封门的时候”。想起石壁上第三行字里的“启门者死,封门者生”。母亲封了一半。陈青没封完就死了。现在轮到他。他才十五岁,炼气零层,手里只有一把铜钥匙和一颗定神丸。那个裂口里的东西能把药房妇人咬死。他拿什么去封?
“七哥?”赵大牛在后面小声喊了一句。
陈默的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。他把钥匙插进艮位的细缝里。
钥匙滑进去的那一瞬,八卦圆上的刻痕亮了。暗红色的光从艮位开始沿着刻痕蔓延,整座八卦圆在几息之间全部亮了起来。石洞尽头那面石壁底下的裂口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。
赵大牛的烧火棍差点掉地上。“七哥!那里面是啥?”
“站好。”
陈默把七块碎陶片从怀里摸出来一块一块嵌进八卦圆外围的凹槽。七块拼完,图形亮了。从“艮”位延伸出去的路线图变成了暗金色的光,沿着石壁往深处延伸。
呜咽声变大了。裂口边缘的碎石开始簌簌往下掉。陈默把注意力沉到眉心,振动点跳了一下。他把手掌按在艮位的刻痕上,催动眉心的振动点。印堂处那颗钉子一样的点忽然一沉,一股极细的凉意从眉心沿着鼻梁往下走落在右手掌心。掌心里的艮位刻痕接住了那股凉意,暗红色的光在掌心周围亮了一圈。
裂口里的呜咽声变了调。带着一种拉扯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口深处挣扎,要从石壁里面挤出来。陈默感觉到掌心里的光在往前拽他,艮位的力量在往外推,两股力道在他身体里对撞。太阳穴开始发胀。
定神丸的苦味在喉咙里翻涌上来。凉意从舌根升起,把那股胀痛压下去半截。但撑不了多久。他能感觉到药力在消退。
“赵大牛。把手按在我手背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