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大柱，对吧？”青衫人抬起头，笑了笑，“青石镇就他一个姓陈的铁匠。”

陈默的拇指摩挲着右手虎口，没有接话。这个人知道父亲的名字，但陈默确信自己从未在镇上见过他。

“小兄弟，别紧张。”青衫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，巴掌大的黑色石头，表面坑坑洼洼的。“我是七玄门外门管事，姓孙。今天来镇上办事，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。”

他把黑石头递过来：“来，手握一下这块测灵石，我看看你有没有灵根。”

陈默没有伸手。

“测灵石不要钱，”孙管事笑着说，“测出来有灵根，你就有机会进七玄门。测不出来，也不损失什么。”

陈默看着他，脑子里闪过清晨那行卦辞——西行，遇贵人。

西行。他确实西行到了集市。遇贵人。眼前这个人，算不算贵人？

但陈默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：贵人不会蹲在地上卖锄头片。

他慢慢伸出手，握住了那块黑石头。

石头入手冰凉。等了几个呼吸，表面微微亮了一下，先是一道暗金色的光，然后一道灰蓝色的光，接着又闪了一丝暗绿色，随即全部熄灭。三道光混在一起，像被水搅浑了的颜料，浑浊、暗淡。

孙管事的笑容没变，但眼神里的热度明显降了几分。

“金、水、木三属性，”他收回测灵石，语气里多了一丝客套，“资质嘛……中等偏下。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。七玄门每年扩招的时候，三属性灵根也是可以报名的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土：“这样吧，过半个月，七玄门在镇上设报名点。你若是想来，就来找我。”

“多谢。”陈默说。

孙管事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陈默目送他走远。他发现孙管事走路的步子极稳，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。这让他想起父亲抡锤时的节奏，一锤接一锤，分毫不差。

贵人。他咂了咂这两个字。

三属性杂灵根。中等偏下。说白了，就是平庸。

他把最后几片锄头片收进布里，去粮铺买了两升糙米，又花了半个铜板给父亲买了一个肉包子。

回家的路上，他经过镇口的石桥。

那个乞丐还在。但这次陈默多看了两眼，乞丐的草席底下，露出一小截黑色的东西。像是一柄短刀的刀鞘。

陈默没有停步，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过了石桥。

走了十几步，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
刚才那个乞丐坐的位置，正好能看到整条通往集市的街。他坐在桥头，面前是镇口的必经之路。任何人进出青石镇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这个人，在盯人。

陈默捏紧了怀里的糙米袋子，拇指在虎口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。

孙管事、黑石头、测灵石、七玄门。还有那个坐在桥头盯着街口的乞丐。

他隐隐觉得，今天集市上发生的事，跟清晨的卦辞有关。但卦辞只说了“西行遇贵人”，没说这个“贵人”带来的到底是机缘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到家时，父亲正坐在门槛上修一把旧锄头。

“米买回来了。”陈默把糙米袋子放在灶台上，“还剩下两个铜板，我搁桌上了。”

陈大柱嗯了一声，没抬头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“镇东王铁匠家的小子昨天去县城了，说是投了七玄门的报名。他爹说，七玄门在县城有接引点，去了就能测灵根。”

陈默没说话。

“你今天……碰到什么没有？”陈大柱终于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。

陈默沉默了两息。

“碰到了，七玄门的人来镇上办事，让我过半个月去报名。”

陈大柱手里的锤子停了下来。他看了陈默很久，嘴唇微微翕动。

“去不去？”

陈默走到门口，看了一眼家徒四壁的院子，父亲鬓角的白发，自己大窟窿的窗户，坚定无比的信念油然而生。

“去。”陈默说。

夜渐渐深了。陈默躺在薄被里，闭着眼，等着明天清晨的卦辞。

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，不管明天醒来看到什么，都要去镇东王铁匠家走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