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野坐在镜子前,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,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在疯狂倒带,把两年来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拽出来摔在他面前。
穆成渊在洗手间门口扣住他的肩膀,那个动作快得像演习过无数次。
穆成渊在片场的屋檐下帮他拉上毯子,手指在他肩胛骨上多停了两秒。
穆成渊在天台上说“你的戏我会多看两遍”。
穆成渊在雨里把机票递给他,说“目的地由你填”。
每一个画面都是这个人的克制、隐忍、从不索取的守护。
还有他松手的那一刻,他说“我是混蛋”的那一刻。
顾星野对穆成渊的感情,是仰头看的。
那是他的神,他的救星。
哪怕后来他知道,那不是神,习惯性的他还是会去仰望。
他总是忘不了那天洗手间里,他推门进来的身影。
可,爱不是崇拜吗?
原来一开始,就只是他的一场执念吗?
顾星野心跳一阵剧烈加速,额头渗出了一些冷汗。
原来是这样啊。
那些喜欢,更多的是过度崇拜产生的错觉。
再回想一下。
其实他那天生气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,但凡那两个男人不喜欢他,他这种行为跟作死没什么区别。
可偏偏那两个精明的霸总都被情绪蒙了眼,谁也没有发现异样,都沉默的由着他作。
那天如果不是穆成渊从天而降来救他,他能不能安全脱身真的不好说。
他明明是受益者。
可对于穆成渊,与其说喜欢,不如说是倾慕。
他想成为穆成渊那样的人,强大、不动声色、掌控全局。
可,老师说的对。
爱不是仰望。
神是用来拜的,不是用来爱的。
仰头太久会脖子酸,神坛太高会够不着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跪在一个人脚下,而是站在一个人身边。
他也不会为谁跪下。
然后陆鹤鸣的画面涌上来,完全不受控制。
陆鹤鸣靠在门框上说他眼里有火,那时候他的笑容是玩世不恭的,但眼睛是认真的。
陆鹤鸣深夜坐在他床上等他回来,桌上放着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粥。
陆鹤鸣在他每一次说不用之后依然把一切都准备好,胃药、营养师、保姆车、深夜的皮蛋瘦肉粥。
陆鹤鸣在他解约的时候没有挽留,只回了一个“知道了”,后来他才知道,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天亮。
陆鹤鸣在颁奖台上复刻他所有的角色,动作生涩,走位错误,但每一个眼神都像是把心掏出来放在聚光灯下烤。
陆鹤鸣从来不仰望他,也从来不俯视他。
他从第一天起就站在他身边,用那种让人恼火的方式闯进他的边界。
他每一次都说“不用”,陆鹤鸣每一次都装作没听到。
他在心里划了很多条线,陆鹤鸣笑一笑,他的线就像沙子一样被水冲散了。
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
这件事,不是他对陆鹤鸣妥协了,是他对自己妥协了。
他的原则,他的边界,他引以为傲的独立和坚持,在陆鹤鸣面前从来没有真正守住过。
人生第一次,被人那么细无巨细的照顾着,第一次体会了被人心疼着的滋味,他贪恋极了,于是纵容着自己沉沦。
可,越是缺爱,就越是苛刻,掺杂了一点不纯的他都不要。
在陆鹤鸣身上,他感受到了爱,但更多的却是他迷雾一样的琢磨不透,所以他不想把话说开。
他不能在一个九曲心肠的人面前做一个直肠子,那太傻了。
其实那件事,他至始至终介意的,只是陆鹤鸣对他的算计和隐瞒。
他恼的是陆鹤鸣没有给他全部的知情权。
他明明可以直白的跟自己说“那天晚上是个局,穆成渊救你又没救彻底,他觉得你是麻烦,我才是真心的,你看看我。”
如果当时是这样说的,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放弃穆成渊,然后认真考虑要不要跟陆鹤鸣在一起。
可他偏偏请了那个该死的王总,借了王总的嘴跟他说这一切。
这么点事居然还耍个手段?
他自己是没长嘴吗?
后面迟来的坦白,对他而言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顾星野知道,他的本性就像个强盗一样,恶劣又蛮不讲理。
他不会控制陆鹤鸣,陆鹤鸣是自由的。
但是陆鹤鸣既然说喜欢他了,就该自觉的奉上自己,毫无保留,就该事无巨细的跟他汇报坦白。
如果他接受了,就代表也接受他了。
可陆鹤鸣不懂。
陆鹤鸣对待他的方式是循序渐进的试探,他最讨厌这种暧昧不清还要逼人做选择了。
一点立场都没有。
所以他们分道扬镳。
“我不愿意承认。”顾星野开口了,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对话,“他对我的每一件事,我都记得,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。”
“我以前不愿意承认,觉得承认了就等于低头了,我想让他低头,想听他说我是唯一,想让他求我爱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