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设在聚星大楼的顶层宴会厅。

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宁城的夜景，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。

宴会厅里觥筹交错，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和道贺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。

聚星的艺人能来的都来了，媒体请了三家，连郑安平都破例出席。

这位导演出了名的不参加任何应酬，今天肯来，足见他对顾星野的看重。

顾星野站在人群中央，端着一杯没喝几口的香槟，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围住。

“顾老师，恭喜恭喜！”

“沈彻那个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！”

“下一部戏有计划了吗？我们这边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——”

他一一回应，笑容得体，言辞周全。

半年多的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，他已经不是那个在酒局上被人下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少年了。

他学会了在这种场合里保持微笑，学会了用“我考虑一下”代替直接的拒绝，学会了在觥筹交错之间保护自己。

但他的笑容底下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太热闹了。

热闹得不太真实。

他下意识地往宴会厅的角落看了一眼。

没有穆成渊。

庆功宴的邀请函三天前就发到了星隆，穆成渊的秘书回复的是“穆总行程冲突，无法出席”。

行程冲突。

四个字。

顾星野把那张邀请函看了好几遍，最后把它收进了抽屉里，和那张黑色名片放在一起。

真可笑。

每当他想踏出一步，现实就会狠狠给他一巴掌，仿佛在说：“看吧，你也不过如此。”

“找谁呢？”

陆鹤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西装，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，比微博之夜那天更张扬。整个人容光焕发，像是这场庆功宴的主角。

事实上，他确实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角。

是他发掘了顾星野，是他一手栽培了这匹黑马，是这个圈子里人人都知道的“顾星野背后的男人”。

“没找谁。”顾星野收回视线。

“穆成渊没来。”陆鹤鸣的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，“他说行程冲突。”

“但我知道他今天下午在星隆，没有外出安排。”

顾星野：“？”

所以，穆成渊是故意的？

还是陆鹤鸣在故意挑拨？

不，陆鹤鸣不会说这么低级的谎的。

那就是真的了，是穆成渊自己不愿意来。

呵……

顾星野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面不改色的问，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“没想说什么。”陆鹤鸣笑了笑，从旁边拿了一杯新的香槟，和他碰了一下杯，“就是想告诉你，有些人永远有比见你更重要的事，而有些人……”

他把杯沿凑到唇边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杯沿看着顾星野，“……会为了你的庆功宴，把三个投资人的会都推了。”

他说的是自己。

顾星野知道。

他没有接话。

到底是他奢望了。

不管是穆成渊还是陆鹤鸣，有些事，一次就足够了。

他看着陆鹤鸣眼角的笑意，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分辨这个人的笑容，哪些是真的，哪些是挂在脸上的，哪些是用来藏东西的。

今天这个笑容很薄，薄得能看见下面压着的焦虑，顾星野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太好。

陆鹤鸣最擅长的就是运筹帷幄，他居然会焦虑。

这不合常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