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,那个少年那样狼狈的样子不好看,但是不影响他好看。
“不是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“不是因为他。”
顾星野愣住。
“那天晚上在洗手间,你的经纪人给你下了药,王导等着你回去。”
“你明知道自己是别人局里的棋子,但你没有求我。”
“你就那么靠着墙,指甲抠出血了都没松手。”
穆成渊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,“我当时在想,这个人,以后会走很远。”
顾星野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没求救只是习惯了自救,况且那个时候,他整个人都有些不清醒,分不清是敌是友,哪敢求救。
可是……
“你觉得我能走很远。”他有些压不住那些怨气了,声音有点哑,“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走?四十三天!你消失了四十三天!”
穆成渊的下颌动了一下,“因为陆鹤鸣说得对。”
顾星野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“他有一天给我打过电话。他说‘你没有资格。是你把他推到我身边的,现在你想看他了,凭什么?’”穆成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要被风吹散了。
顾星野惊愕的看着他。
这里面还有陆鹤鸣的事?
他居然这么神通广大。
不过也是,那可是陆总,走一步算三步是基本操作。
穆成渊偏过头去,那个动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僵硬。
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情绪,谈判桌上也好,董事会上也好,他不会在任何他能控制局面的场合里流露一丁点多余的喜怒哀乐。
但此刻他控制不住。
那天接到陆鹤鸣电话的时候,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,什么都没做。
这他妈太奇怪了。
他穆成渊活了三十年,做了无数个决定,没有一个让他事后如此坐立难安。
只有这一个。
只有把顾星野交给陆鹤鸣这个决定,让他每见这人一次,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碾了一下,比后悔更复杂,是那种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了却还是忍不住靠近的,令人恼火的渴。
“所以你就真不来了?”顾星野的声音有点抖,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东西随着穆成渊的这句话终于裂了一道缝。
“今天是我不该来。”穆成渊站起来,背对着他,“微博之夜对你很重要,我不想让你的关注点被——”
“被什么?”顾星野也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挡住他的去路,“被你抢走?你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吗?”
穆成渊低头看着他。
月光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在不远处的红毯上重叠在一起。
他们从没离得这么近过。
近到顾星野能闻见穆成渊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,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“你身上有雪松味。”顾星野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一直想问你,是香水吗?”
穆成渊没有说话。
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他身边的人没有人能靠得足够近,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。
更没有人会靠得这么近之后,问的却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“须后水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比平时低沉了半个音。
“哦。”顾星野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,原来不是香水。”
那些他一遍遍笨拙的去找这个味道的日子,在今晚,在这一刻看来,像个笑话一样。
原来找错了方向,是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答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