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导演愣了一下,“你会弹钢琴?”
“在学了。”顾星野把剧本翻开,指着台词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,“公司有琴房,已经练了一个月。”
知道剧本有弹钢琴的戏份,他第一时间就在准备了,陆鹤鸣也很支持他,特地请了钢琴老师给他一对一特训。
顾星野顿了顿,有些紧张,“简单的曲子能弹,难的还在练,拍摄的时候我保证能自己来。”
副导演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就走了。
晚上,顾星野在化妆间卸妆的时候,听见副导演在外面跟人打电话:“那个演沈彻的小伙子,有点意思,现在的年轻演员,有几个愿意为一个镜头练一个月琴的?”
顾星野对着镜子擦了擦脸上的粉底。
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衫,头发被造型师梳成了民国时期流行的三七分,看起来不太像自己。
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,每次化完妆,他都会变一个人。
有时候是个落魄的钢琴手,有时候是个潜伏的间谍,有时候是个在刑讯室里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地下党。
每一个都是他,每一个都不是他,他很喜欢这种不同的人生体验。
拍摄进行得很顺利。
郑安平是个脾气古怪的导演,拍起戏来六亲不认,骂人的时候能把一个壮汉骂哭,但他对顾星野很满意。
满意到有一次拍完一场重头戏,他放下耳机,当着全组人的面说了一句:“这小子将来能拿影帝。”
这话第二天就传到了陆鹤鸣耳朵里。
陆鹤鸣当晚打电话过来,语气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:“郑安平夸你了?”
顾星野也很激动,“嗯,他说……我以后能拿影帝!”
影帝啊!这话是郑导亲口说出来的!
“我就知道!”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转动的声音,大概是陆鹤鸣坐在办公室里转着圈,“你缺的不是天赋,是机会。现在机会给你了,你就飞给我看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下周三我过去探班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不是征求你意见。”陆鹤鸣的语调没变,但语气里的那个不容商量的东西又出来了,“下周三,我过去,穆成渊也来。”
顾星野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……他也来?”他声音控制得很好,很平。
“嗯,他在这部戏里投了两千万。”陆鹤鸣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刻意淡化什么,“算是出品方之一,探班是正常的商业行为。”
正常的商业行为。
顾星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然后发现自己正在计算距离上一次见到穆成渊已经过去了多少天。
四十三天。
从那天在会议室里陆鹤鸣在他额角留下那个若有若无的吻开始,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天。
他的那张名片,现在还放在他钱包的最里层,被两张银行卡夹在中间,保护得很好。
“知道了。”顾星野听见自己说,“我会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陆鹤鸣的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,“你见他不需要准备什么,他又不是导演。”
顾星野:“……他不是出品方吗。”跟狐狸精说话果然一秒都不能松懈。
“出品方又不管你演技。”陆鹤鸣笑声很轻,像一把很钝的刀在磨刀石上缓缓拖过,“你紧张什么。”
顾星野没说话,眼珠子转了转。
多说多错,不说不错,反正是电话里,又不能拿我怎么样!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后,陆鹤鸣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轻了很多,他叹了口气:“星野,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听见穆成渊的名字,声音都会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