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摊有条凳,是他打的。有人坐上去,晃了晃,没晃动。坐稳了。
老木匠蹲在门口,摸着那根新梁,摸了一遍,又摸一遍。
有人问木匠:住得惯不?
住得惯。有活干,有饭吃,有地方睡。还要啥。
歇晌的时候,有人问:村里这规矩,是打哪儿来的?
打前些年定下的。那时候村里人少,聚在一起,你一言,我一语,定的。
管用不?
你住下来,就明白了。
问的人点头,没再问。
歇晌的时候,有人把多领的一份干粮,又放了回去。没人问他为什么。
干活的时候,新来的和老住户混在一起。一个递土,一个垒石,搭着干,搭得顺。
庙里,郝闲看着。
他记得这个人。头一回进庙,是来偷东西的。他当时没拦,也没必要拦。墙上的图,他早不看了。图淡了,人还在。这茬事,他早就忘了。如今看见这人蹲在地头,领着一帮人认垄沟,一个教,一个学,教得有模有样,才又想起来。
他看了看。看了这一眼,就够了。
庙门口,阿黄趴着。新开的地那边,人声一阵一阵的。阿黄连耳朵都没动一下。新来的孩子,又蹲在庙门口看阿黄。这回,往前挪了两步。阿黄把脑袋换了个方向,接着睡。
荒开完了。一片坡地翻过来,黑土在日头底下晒着。
有人从坡上滚下一块大石头,两个人抬到地头,立稳了,夯土。界石立好那天,村里人围着看。新来的也来了,站在人群外头,看着。有人摸了摸石头:往后,这就是村子的地了。
天擦黑,村口外头,又停了一拨人。
刘小石站在界石边,伸手摸了摸石面。石面粗,糙手。
他看了看新开的地,又看了看那人影。
能开的地,都开出来了。
往回走的路上,有人问:开春的地,够种?
够种。就是人多。
人多,地少,咋办?
地少,再想地少的办法。
第二天,刘小石去看了山坳那边那片坡地。坡陡,石头多。他蹲下,拔了一根草,看了看根,又插回去。那片坡地,石头缝里长着草。草根深。
他站在坡下,看了很久。路上有人问他,山坳那片地,能不能开。
能开。就是费工夫。
回来,没再说话。夜里,他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。风在屋外头,过了一夜。
天蒙蒙亮,春喜娘的灶台上,锅盖掀着,冒热气。火塘里的火,又添上了。山坳那片坡地,还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