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若雪握紧玉佩:“女儿谨记。”
“明日你妹妹若熙进宫,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。”皇后说着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“那孩子聪明,你多教教她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好了,你也累了,去歇息吧。”皇后摆手,“静思斋已收拾好了,你这七日就住那儿。缺什么,跟锦书说。”
萧若雪起身行礼:“谢母后。”
她退出寝殿,在宫女的引导下往静思斋走去。
路过回廊时,又看到那丛金桂。桂花依旧开得盛,香气依旧浓郁,只是那个站在花影里的少年,已经不在了。
她握紧袖中的玉佩,嘴角轻轻扬起。
今日的一切,如梦幻般不真实。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的人生,将彻底改变。
同一时刻,长春宫。
与坤宁宫的热闹喜庆截然不同,长春宫内一片沉寂。
乔贵妃乔嘉年靠在寝殿的软榻上,脸色苍白。她已怀胎八月,腹部高高隆起,本该丰腴的脸颊却消瘦了许多,眼下一片青黑。
“娘娘,喝口燕窝吧。”贴身大宫女秋纹端着一盏血燕,轻声劝道。
乔贵妃看了一眼,摇头:“没胃口。”
“娘娘,您就算不为自己想,也要为肚子里的小皇子想啊。”秋纹跪在榻前,“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,御医说了,胎象本就不稳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小皇子?”乔贵妃忽然笑了,笑容凄楚,“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皇子?万一是公主呢?”
秋纹一窒,忙道:“娘娘洪福齐天,定是皇子。”
“洪福齐天?”乔贵妃喃喃,“本宫若有洪福,怎么会让父亲闭门思过?怎么会让玉柔在东宫生个公主?怎么会连今日的册封宴都去不了?”
她说着,眼泪滚落下来。
秋纹心疼不已,却不知如何安慰。
“坤宁宫那边……很热闹吧?”乔贵妃忽然问。
秋纹迟疑片刻,低声道:“是。听说皇后娘娘给了慧宁县主体面,九凤步摇都赐了,宴席摆了十二桌,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都去了。”
乔贵妃闭上眼睛,手指紧紧攥住锦被。
九凤步摇。那是公主及笄礼才用的规制。
皇后这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,萧若雪这个“义女”,比公主也不差什么了。
而这一切,原本都该是她乔家的荣耀。
如果玉柔争气,生了皇子……
如果父亲没有出事……
如果……
“娘娘,您别多想。”秋纹握住她的手,“您现在最重要的,是平安生下小皇子。只要生下皇子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乔贵妃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“对,只要生下皇子……”
她抚摸着腹部,低声道:“孩子,你一定要是皇子。母妃的一切,都指望你了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三皇子杨御景的声音:
“母妃,儿臣来了。”
乔贵妃忙擦干眼泪,坐直身子:“进来。”
杨御景走进寝殿。十二岁的少年,身量已不矮,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,面容清秀,眉眼间却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阴沉。
“给母妃请安。”他行礼。
“快起来。”乔贵妃招手,“今日文德苑放学这么早?”
“太傅身体不适,提前散了。”杨御景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目光落在乔贵妃的腹部,“母妃今日感觉如何?”
“还是老样子,胎动得厉害。”乔贵妃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今日坤宁宫册封宴,你没去吧?”
“去了。”杨御景淡淡道,“父皇让所有皇子都去观礼。”
乔贵妃神色一紧:“那……你看到萧若雪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杨御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一身大红礼服,戴着九凤步摇,倒是风光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:“她还作了首诗,儿臣记下来了。”
乔贵妃接过,看了一遍,脸色更白。
“玉阶金册沐天恩……坤宁春色入重门……”她念着,手指颤抖,“好一个‘坤宁春色’!她这是把自己当皇后嫡女了!”
杨御景冷笑:“不过是庶女飞上枝头,母妃何必动气。”
“本宫怎么能不气?”乔贵妃将纸揉成一团,“她萧若雪凭什么?一个庶女,靠着救驾之功攀上皇后,如今又要做二皇子正妃……她凭什么?”
杨御景看着她激动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但语气依旧平静:“母妃,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产。只要生下弟弟,一切都有转机。”
提到孩子,乔贵妃才稍稍平复:“你说得对。只要生下皇子……”
她忽然抓住杨御景的手:“景儿,你一定要争气。母妃现在能指望的,只有你了。”
杨御景点头:“儿臣知道。”
但他心中想的,却是另一回事。
母妃总说“只要生下皇子”,可如果生下的又是公主呢?
那他这个三皇子,在父皇心中,又算什么?
他想起今日在坤宁宫,父皇看萧若雪时赞许的眼神,看二皇子时欣慰的眼神,看五皇子时宠溺的眼神……
唯独看他时,那眼神里,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凭什么?
就因为他是乔贵妃的儿子?
就因为乔家如今势弱?
杨御景的手指在袖中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不会认命的。
绝不会。
戌时,乾清宫。
景和帝杨晁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。
大太监张智适时奉上一盏参茶:“陛下,歇歇吧。”
景和帝接过,抿了一口,问:“今日坤宁宫那边如何?”
“回陛下,一切顺利。”张智恭敬答道,“册封礼按规制办的,宴席也热闹。慧宁县主表现得很得体,作的诗也好,几位老夫人都夸呢。”
景和帝点头:“那孩子是个有造化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长春宫那边呢?”
张智神色微敛:“贵妃娘娘胎象还是不稳,今日册封宴没出席。御医说,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产,需得静养。”
景和帝沉默片刻,道:“明日让御药房送些上好的血燕、人参过去。告诉她,安心养胎,别多想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景和帝抬眼,“三皇子今日也去观礼了?”
“去了。按陛下的吩咐,所有皇子都去了。”
“他表现如何?”
张智斟酌着词句:“三皇子……很安静。观礼时站得笔直,宴席上也规矩,没多说话。”
景和帝轻哼一声:“安静?他那性子,越是安静,越是在想事情。”
张智不敢接话。
景和帝挥挥手:“罢了。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张智退下后,景和帝独自坐在龙椅上,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。
今日册封宴,他虽未亲至,但一切都在他掌握中。
萧若雪封县主、认义女,既赏了救驾之功,又全了皇后拉拢萧家之心,还顺了德妃为子谋妃之意。一石三鸟,这步棋走得稳。
只是……
他想起乔贵妃,想起乔劼,想起豫州。
吏部尚书的位子太重要,乔劼闭门思过这三个月,朝堂上暗流涌动。那些原本依附乔家的官员,已经开始寻找新的靠山。
而这一切,都在他意料之中。
帝王之道,在于平衡。
萧家如今风头正盛,但萧珩在北疆,忠勇可嘉,却也手握重兵。需要有所制衡。
乔家虽挫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乔劼在吏部经营多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不能一棍子打死。
还有楚家,德妃的父亲楚慎行掌兵部,如今又和萧家联姻在即,势力渐长……
景和帝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。
这盘棋,还得慢慢下。
不过眼下最重要的,是北疆。
萧珩去了一个多月,该有消息回来了。
还有狄戎内乱……乌延和乌术,这两个人,谁能为大擎所用?
正想着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,北疆八百里加急!”
景和帝猛然睁眼:“呈上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