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股潮湿、微凉、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，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呼吸，都补回来。

前世他死在三更。

这一世，他活在了惊蛰。

万物复苏的惊蛰。

他将窗户关上，走回书案前，坐下，开始写第二封信。

这封信是写给慕容瑶的。

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。前世她是在流放路上出现的，那时已经是政和五年。现在才政和三年，她大概还在幽云一带活动，或者正在汴京附近潜伏。

他不能直接去找她——太危险，也太引人注目。但他可以通过周侗的人，把消息送出去。

他写道：

“慕容姑娘：前世之恩，今生当报。若姑娘有暇，可于三月十五日到汴京城东的惠济河渡口一晤。届时我会在渡口西边的茶棚等你。沈砚舟。”

写完之后，他又犹豫了。

“前世之恩”这四个字，会不会太明显了？慕容瑶是个聪明人，她看到这四个字，一定会追问“前世”是什么意思。他没法解释。

他重新写了一张：

“慕容姑娘：我是沈端礼之子沈砚舟。令尊之事，我已知晓。若姑娘有意共商大事，可在三月十五日到汴京东郊惠济河渡口西边茶棚一晤。届时我会在茶棚等你。沈砚舟。”

他相信慕容瑶会来。

因为她身上背负着慕容家的血海深仇，她需要盟友。而沈砚舟——沈端礼的儿子——是她最有可能信任的盟友。

封好信，他将这封信也交给青竹，让他一并送出去。

青竹打着伞出门了。

沈砚舟坐在书案前，铺开一张新的纸，研墨，提笔，开始写日记。

不是记录心情的日记，而是一份“敌情档案”。

他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：曹铎。

然后在下面列出：

· 年龄：约五十八岁

· 身份：枢密使，主和派领袖

· 势力范围：枢密院、部分禁军、后宫（通过女儿曹婉容）

· 弱点：贪婪、多疑、自以为算无遗策

· 可利用的把柄：与金人的信函往来（待收集证据）

第二个名字：曹婉容。

· 年龄：二十六岁

· 身份：贤妃

· 势力范围：后宫部分宫女太监、太医数人

· 弱点：对皇后的嫉妒、对儿子的过度保护

· 可利用的把柄：隐瞒胎像不稳（待查实）

第三个名字：韩昉。

· 年龄：约四十五岁

· 身份：提点刑狱司副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