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红英是个行动派,想到哪做到哪。
半个月前,金豆子父女俩大雨天投奔她时,她就在思考如何降低损耗——那天是她做生意以来烤鸭剩得最多、亏得最惨的一天。
征求二哥的意见后,她果断租下隔壁闲置已久的两间门面,简单装修了一下,又添置些桌椅,二哥帮请了厨师伙计,“红英饭店”就这么开了起来。
老话说“骑驴找马”,果然是经验之谈。
几个月前,她刚打算离开李家时,还不知前路何在;如今烤鸭店一开,路子倒越走越宽了。
为防阴雨天这类突发状况,她决定开个饭店作为烤鸭生意的延伸。
烤鸭讲究新鲜,稍微放久了,口感就差多了;饭店正好能辅助销售,让鸭肉以更多形式走上餐桌,减少损失,实现利益最大化。
之前,她和二哥合计了好几天,又去不少小饭店进行实地考察,最终敲定了“红英饭店”的菜单:
饭食有鸭肉炒饭、鸭肉炒面,鸭肉切丁与米饭蔬菜同炒,做成招牌菜;
便携小吃有鸭肉卷和鸭肉夹馍,用薄饼或荷叶饼卷入鸭丝、黄瓜丝、葱丝,配上奶茶、豆浆,赶早的上班族,一手卷饼一手豆浆,边走边吃就能解决了早餐;
凉菜有鸭丝凉面、鸭丝沙拉;
鸭架也不浪费,可炸成椒盐鸭架作下酒零食,或熬成老火鸭架汤,单卖或作赠品;
鸭皮、碎肉则炼成鸭油用来炒菜、拌饭,或做成鸭肉酱,拌面夹馍皆可,还能装罐放熟食柜售卖;
另有鸭杂、鸭脚、鸭翅、鸭脖等卤味。
一阵紧锣密鼓的准备后,万事俱备。
张红英受奶奶影响,有些唯心,敬天敬地敬鬼神。
她请大师算了日子,说6月23日是黄道吉日,上午9至12点阳气上升,最利开业。
二哥建议选在9时9分9秒放炮,寓意生意长长久久。
这一天,张红英很是开心——头顶上再没有婆婆、丈夫、小姑子等大山压着,自己能做自己的主,这日子实在舒坦。
“红英饭店”就这么红红火火地开了张。
生意出乎意料地好,许多老主顾都说,这下省事了:往日排队买只烤鸭,再大也只是一个菜;现在往店里一坐,米饭面食汤水俱全,照样能吃上烤鸭。
张建设见妹妹这招灵,也在自家烤鸭店旁跟开了一家饭店,同时在老家高邮的张记烤鸭店旁也设了一处,交给妻子打理。
跟着妹妹做生意就是好,遇事有商量,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他生意做得早,客源更广,虽然同样在扬州开着“张记烤鸭店”和“张记饭店”,却后来居上,比妹妹生意好,赚得更多。
旁人都夸张红英会挣钱,她却觉得,自己不过是便利了客人,顺便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。
开店以来,她收留了张爵和金豆子,也时常接济挨饿的老人、小乞丐和流浪汉。
不少人想买她家剩菜剩饭回去喂猪,她都没答应,而是在店门口专设了两张桌子、一个小菜橱,每天三餐摆放着经高温处理过的、干净的剩饭菜,用白纱布罩好,供有需要的人自取。没人取的话,当天就倒掉。
她还放了一个保温桶,盛满温开水,旁边备着几个茶杯。
久而久之,她这儿聚了不少乞丐,成了他们实在没饭吃时的最后退路。
整条街上,谁都知道张红英心善。
开业当天,客人格外捧场,许是都爱尝个新鲜。
不过,有几张生面孔,引起了张红英的注意。
那晚有些闷热,张红英坐在店外的躺椅上,扇着芭蕉扇小憩。
店里走进一女二男,还没到跟前,一股汗臭味就先飘了过来。
张红英皱了皱鼻子,不由多看了几眼——女孩子穿着长及脚踝的花裙,花色带着新疆民族风格,从背影看似乎怀着孕。
三人坐下就点了一大堆吃的,狼吞虎咽,像饿了多日。那姑娘尤其能吃肉。
正瞧着,张爵悄悄走近,拽了拽她的衣襟,示意她到隔壁说话。
一进烤鸭店,孩子便压低声音,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颤抖:“婶子,刚才那三个人里……那两个男的就是当初拐卖我的人贩子。”
他牙齿都在打颤,“他们八成是来抓我的……都过去二十多天了,没想到他们还能找来。”
感受到孩子的恐惧,张红英母爱翻涌,一把将他搂进怀里:“孩子,不怕,有我在。”
张爵不知道,已经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暖地拥抱过了。
他埋在张红英怀里,哭得像个小泪人:“婶子……我可以叫你妈妈吗?像金豆子那样。”
张红英温柔应道:“当然可以。以后你就是我张红英的儿子,谁也不能把你带走,谁也不能给你气受。谁敢招惹我儿子,我把他脑袋打成尿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