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正在门店里忙碌的张建设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“二哥”。
这声音细细软软的,怎么这么像妹妹的声音。
张建设回头,看到张红英的瞬间,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顿时愣住了:
“红英?你怎么现在来了?怎么就你自己,冰宝呢,没跟你一起回来?”
他立刻放下刀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快步走过来拉着她走进后厨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在李家受委屈了?”
后厨的灶台烧得正旺,烤炉里的果木噼啪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烤鸭的浓香和香料的味道。
张红英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滚落:“二哥,我就是奔着您来的。
我想跟您学做烤鸭,自己开店挣钱。”
张建设是兄妹三人中情商最高的一个,立马就猜到,妹妹这是出问题了。
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早就知道妹妹在李家过得不容易。
只是妹妹性子倔强,从不肯在外人面前诉苦。
他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:
“行!跟哥学!咱张家的绝技,本就该有你的一份。
你放心,有哥在,饿不着你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张红英跟着二哥从头学起。
选鸭要选养到80到100天的麻鸭,凌晨天不亮就要去东关街的农贸市场进货,去晚了就挑不到最肥嫩的春鸭;
烫皮的水温要精准到分;
挂糖色要均匀;
风干的时间必须掐准,少一分皮不脆,多一分肉发柴;
进炉烤制时,火候的掌控更是关键,全靠耳朵倾听果木的燃烧声,鼻子闻鸭肉的焦香味。
不比不知道!
刘素玲跟张红英纸上谈兵学到的烤鸭技术,在二哥专业到近乎苛刻的细节处理中,真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当然那吃起来的味道自是不在同一个层级。
如果二哥的烤鸭叫美食,那么刘素玲的烤鸭只能叫熟食。
在这样严格的训练中,张红英养成了一种做事时,沉浸在一种近乎敬重的仪式感中。
就像读过的小说老人与海,老人在与他的猎物长期的对决中,逐渐养成了敬重敌人的心态。
因为可能你的对手,或者天敌,是最容易成为陪伴你最多,相爱相杀最长久的关系。
一方不倒下,你们永远互相陪伴,从对方身上,各取所需。
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,张学英都学得一丝不苟,半点不敢含糊。
她学得认真,记性又好,爷爷传下来的秘方,她只看了几遍就熟记于心
——烤鸭的脆皮要刷三层麦芽糖,鸭肚子里要塞进八角、桂皮、香叶,还要加一勺陈年花雕酒。
这样烤出来的鸭子,才能皮脆肉嫩,香而不腻。
见她悟性极高,上手极快,二哥又主动把椒麻全鸡、国宴上才能吃到的酥脆千层烧饼夹里脊的秘方也教给了她。
“红英,”二哥一边示范着给烧鸡抹酱料,一边语重心长地说;
“做生意讲究诚信。食材要新鲜,分量要足,价格要公道,这样才能留住客人,才能把生意做长久。
咱老张家靠手艺吃饭,不能丢了本分。”
张红英看着二哥手上道道冒血丝的皴皮,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一个月后,张红英在金溪街租下一个月租五十块钱的小门面,跟二哥的门店隔着两条街。
房东大娘是个热心肠的扬州老太太,收租金时特意给她找了崭新的十元大钞,说图个开业吉利。
还笑着说:“姑娘家创业不容易,以后有啥难处,尽管跟大娘说。”
托二哥的福,开店所需的一应烤炉、案板和刀具等等物什,无需张红英操心,二哥都帮她弄好了。
二哥又在熟悉可靠的熟人中,给张红英找个老实厚道的待业青年朱大柱当帮工,月薪二十块,管一顿午饭。
他对自家妹妹说:钱要赚,身体要锻炼,不能累着他的宝贝妹妹。
张红英鼻子又酸了,这才是嫡嫡亲的一家人啊,暖心又暖胃的,如吹面不寒杨柳风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,张红英请人做了一块新招牌,红底金字写着大大的“红英烤鸭店”。
开张那天,天刚蒙蒙亮,张红英就起了床。
她把店面打扫得一尘不染,将烤炉烧得旺旺的,第一只烤鸭出炉时,恰好是晨雾散去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