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红英这些天早出晚归。
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清江县的大街小巷。
她把自己这十几年的生活,反复梳理,反复在大脑中过电影。
她发现,她跟李岚忠之间,除了偶尔一次的房事,几乎就没什么交集。
她很羡慕同龄夫妻手牵手散步逛街。
这样的事,对于寻常夫妻来说,都是稀疏平常的事,对她来说,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。
她设想假如她死了,李岚忠大概都不会掉一滴眼泪。
假如高媛媛死了,李岚忠大概比死了爹娘都痛苦。
她不怪谁,她只怪自己嫁给了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。
她只怪自己一腔热血错付。
她不能再一条道走到黑。
她会割舍不掉这段感情吗?
假如李岚忠死了呢?
她心里一阵抽痛。
她是爱他的,很爱很爱,如果不爱,她怎么会冒着失去的风险,亲自去请高媛媛救他,她明明知道,他爱的是她。
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。
可惜,这番良苦用心,都喂了狗。
这就是不爱的结果。
她擦了把眼泪,明知道不被爱,为啥还要痛苦伤心。
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,愿赌服输。
小巷子里传来一阵阵烤鸭的香气。
眼前排了很长的队伍,都是等着买烤鸭的。
她饿了三四天了。
她没有胃口,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
烤鸭的香味,让她想家了。
二哥的烤鸭店门口,每天也聚着很多人,排队买烤鸭。
这是刘素玲家的烤鸭店——清江县目前唯一的烤鸭店。
她也耐着心,排在众人后面,跟前面的食客拼单,各买了半只烤鸭。
就近找到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,就在河边,坐在河堤上,细嚼慢咽地吃烤鸭。
烤鸭很美味,油酥鲜香。
但是,还是比不上二哥的烤鸭美味。
二哥的烤鸭,可是得了祖父的真传。
祖父活着时,曾是人民大会堂特聘的大厨,拿手绝活就是有别于北京烤鸭的风味高邮烤鸭、麻辣全鸡和千层油酥烧饼,以及各种卤肉。
小赵默默不响地过来了,递给她一杯热开水。
张红英不愿意说话,小赵就默默地陪着她坐在河沿上看日落。
等张红英把一杯热开水喝光,小赵对她说:
“我老爹年轻时,自作主张,把一个寡妇领进我家,我娘二话不说,拎起顶门棍就打。
我老爹就拉着那寡妇头前跑,我娘就拎着棍子在后面追。
把那对狗男女围着村子追了好几圈,直追得他们累得跑不动,下跪求饶。
我老娘一战出名,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,疯子。
打那以后,再也没有女人敢跟我老爹玩出轨。
我老爹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,成了受气包,成了我老娘一辈子的出气筒。
以前吃饭我娘都不让小孩子上桌,就我爹一个人大咧咧地坐在桌前,吃一碗我娘给他盛一碗。
把我爹宠得像个大爷一样。
现在,我们都上桌吃饭,就我爹一人,得坐锅门口吃饭。
我娘说给他脸不要,好好的人不乐意做,就让他当牛做马好了。”
河水哗啦啦地流,映着夕阳的余晖。
微风轻轻地吹,带着料峭的薄寒。
小赵的故事,在傍晚将暗不暗,半明不明的天光下,不带情绪地娓娓道来,好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。
张红英看着小赵,心存感激。
这些年,他们家的情况,小赵最了解,张红英一直拿他当半个家人。
逢年过节,张红英都会让小赵带些礼物回去。
小赵的母亲也会回赠些咸鸭蛋、风鸭之类的农村特产回来。
虽然没见过面,但是彼此不陌生。
她让小赵放心,她虽跟李家人撕破了脸皮,但她不后悔,也不会想不开做傻事。
她一定能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,为自己的将来,谋划一个更好的出路,找到一个更好的活法。
小赵走了,她继续在大街小巷溜达。
天黑了,她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家。
女儿在二楼的走廊上站着。
她刚从父亲的书房里气冲冲地跑出来。
在走廊里痛哭失声。
自从吴大顺来到她家,父亲对她少有的关心更少了。
妈妈不在家,她今天上楼问父亲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