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明白,往日惯会忍气吞声,处处以他马首是瞻的女人;
疼他爱他,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女人;
今天怎么就绝情到这一步了。
魏局长少有的跟他聊天,就是当面向他夸赞张红英。
电话那端,魏局长语重心长:
“岚忠啊,你找了一个俊俏聪明的好媳妇,要珍惜啊。
不要给她气受,不要总惹她生气,媳妇是用来疼的……”
“哪有,我怎么会惹她生气。
魏局长,你别听她瞎说,她今天情绪有点反常。
就像您说过的那样,她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。
一直都很好,孝顺、懂事、乖巧,任劳任怨,从来都不会惹是生非,是我最好的贤内助,我稀罕她还来不及呢。
打公骂婆?
没有的事,就她那柔顺、软糯的性子,她怎么可能打公骂婆,别说您不信,我也不信呀。
放心吧魏局长,我一定会好好安抚她的情绪。
魏局长,您是了解我的。
我哪有什么小三?
没有没有没有,她就是、我母亲的、一个亲戚,对,就是我母亲的侄女,带着儿子来走走亲戚。
唉!也怪我疏忽了,大概她娘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,她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闷了。
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,时间长了,能不闷出毛病来吗?
放心吧魏局,我一定会更加关心她、爱护她。
您看这事弄的,打搅您半天,耽误您休息了。
好好好,回头再聊。”
放下电话,如释重负。
他发现,张红英已经不在客厅了。
按照他的要求,高媛媛娘俩在二楼原张红英的房间里住下来以后,张红英就搬到厨房边上的杂物间里去了。
小木楼一楼三间房,老两口住一间,小姑子住一间,中间是客厅也是饭厅。
二楼三间房,李岚忠一间,张红英一间,中间一间是李岚忠的书房。
门厅里有一间倒坐房,小叔子李岚诚走后,就做了女儿的闺房。
女儿早慧,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。
她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,读书、画画、听收音机,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
轻易不准任何人进来。
张红英很尊重她,除了进到她屋里拿脏衣服去洗,很少打搅她。
她还是个自鸡娃,把自己的生活和学习都打理的井井有条。
成绩在年级里一直都是稳居前三。
高媛媛母女来了,必须把张红英的房子让给她住。
李岚忠的眼光看向楼下的杂物间,视线虽然被阻,却没能阻止他深思。
以前看她不声不响的,还以为她真的任劳任怨没脾气呢。
夫妻十年,他居然对她知之甚少。
今天这场主动报案抓自己的戏码让他明白,她一直都很聪慧很有心,很清醒,很明白,也很有手腕。
你不是拿坐牢威胁她吗?
她就主动自首啪啪打你的脸,将你的军!
谈笑间,洗去自己的冤屈,还是请公安局长给断的案,足够有说服力。
你不但不能送她去坐牢,你还得无比真诚地替她大说好话,粉饰太平。
她吃定了你不敢,你有诸多顾忌。
她精准拿捏了你的心思,因为你怕家丑外扬,你爱惜羽毛。
过去的隐忍沉默,不是她笨她傻她无能,是她的修养和不屑为之使然。
她不仅洞察一切,她还具有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。
她不是不善言辞,而是很善于玩语言机锋。不知不觉中,她就能请君入瓮。
她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地一番说道,把问题分析地透彻明了,连魏局长这样老奸巨猾的老江湖,都心甘情愿地入了她的局,做了她的刀。
今天的爆发,实在是她被逼迫的忍无可忍了。
李岚忠想到这儿,心里涌起一点点小小的悸动。
一直以来,他其实对她的逆来顺受、木讷沉闷很是不喜。
因为不喜,所以忽视,所以对她所遭受的一切委屈熟视无睹。
她自己都无所谓吗。
是这个家束缚了她吗?
是他这个男人没有尽责吗?
所谓堂前教子,枕边教妻,他这个做丈夫的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没有支持她、呵护她,更没有给她应得的尊重。
想到此,他又有一丝丝的不安,老实人一旦被逼上梁山,那是舍得一身剐,敢把皇帝拉下马的。
大概以后,在这个家里,她不会再继续任人拿捏了。
开了戒的人,接下来就会大杀四方。
他母亲、妹妹将来在家里的地位如何,他不太在意。
但是,张红英还能继续放任高媛媛在她面前蹦跶吗?
说实在话,高媛媛的到来,他是非常惊喜的。
一个长达十几年的,可望不可及的梦,终于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里,这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幸福,他还没稀罕够呢,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