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过去了,李岚忠还是没醒。
医生说,情况不妙啊,各项指标都在下降。
张红英坐在病床边,手拿不冷不热的软布毛巾,在给李岚忠擦脸。
看着丈夫毫无生机的脸,心说,算了,行不行都要试试,因为这过去的四天里,自己已经无能为力。
读书、讲故事、叙家常,不管使用什么招数,就是叫不醒床上的木乃伊。
万一,高媛媛真能把他叫醒了呢?
死马就当活马医。
大不了成全他们,自己离开。
只要人能活过来就行。
就当她这个做人妻子的,尽了夫妻间的责任,全了夫妻之情。
她跟蒋翠喜说要去高邮老家一趟,寻个“偏方”救李岚忠。
蒋翠喜正急得火烧火燎的,也没多问,只催她快去快回。
张红英揣着二十块钱,坐上通往高邮的长途汽车。
车窗外,清江县的田野飞速后退。
她的心,既忐忑又决绝。
她不知道,这一去,会不会把一只心怀叵测、虚席以待的恶狼,牵进自己的家门。
但是,李岚忠必须、一定要抓紧救醒,刻不容缓!
人命关天,由不得她不做出最大公无私的选择。
尽管一想到可能的后果,她就割心剜胆地痛。
……
高邮县城比张红英想象的更热闹。
1983年的县城,个体户、小商贩逐渐多了起来。
街边摆摊卖小吃的、卖布料的,卖衣服的,卖粮食干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卖鸭和鸭蛋的更多,那是高邮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鸭行里,很是热闹,成车的鸭子和鸭蛋拉出拉进。
高邮在地理上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。
高邮湖、邵伯湖、京杭大运河等水域资源丰富。
高邮麻鸭更是全国三大名鸭之一,体质壮、善觅食、尤以善产双黄蛋出名。
据记载,早在北宋年间,高邮的养鸭技术已经出名,养鸭历史悠久。
张红英不无感慨地想起小时候,每到端午节,母亲便在一大早,给孩子们每人戴上一个独特的咸鸭蛋“项链”。
所谓的鸭蛋项链,其实就是母亲把煮熟的咸鸭蛋用绳子串起来,戴在孩子们的脖子上,孩子们玩累了,饿了,就把鸭蛋给吃掉。
想起母亲,张红英不由得嘴角扯起一丝甜蜜的笑意。
好想,抱着母亲亲亲。
然后,又不由得苦笑,泪盈于睫。
母亲一生坎坷,年纪不大,就得病去世。
她的去世,给这个家庭带来的打击,几乎是毁灭性的。
父亲老实巴交,干了一辈子农活。
从来没见过他甜言蜜语,更不会做表面功夫。
谁也想不到他对母亲的感情那么深重,母亲去世后,他就神志不清起来。
一个没看住,他就徒步六七里路,跑到高邮县城医院,到母亲曾住过的203病房,寻找母亲。
幸亏那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他,每次都主动联系家人,把他接回菜园子。
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事,只清楚地记得医院那个203病房,母亲在那里住过很长时间。
后来,他再失踪,只需到医院找,准能找到他。
两年后,父亲也追随母亲走了。
菜园子里的人都说,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早早病逝,父亲也不会这么早离世。
他在人们心目中,有责任有担当,一直身强力壮,顶天立地。
他用自己结实的肩膀,把痛不欲生的奶奶背出婚姻的火坑,给她后半生一份安宁无忧的晚年生活。
他用默默的关怀,给出身不好的母亲一个安全的港湾。六十年代后期,劳动改造的母亲,有段时间要打扫公共厕所,父亲就陪着她一起打扫。
母亲站在戏台子上挨批斗时,他就正对着母亲,站在台下,默默地注视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