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红英连忙挤上前,手心里全是汗:“我是他爱人,医生,他怎么样了?”
“命保住了,但颅内出血,现在深度昏迷。能不能醒过来,看接下来三天的情况。”
医生顿了顿,补充道,“要是三天后还没反应,持续昏迷超过一周,就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。”
“植物人”三个字像重锤,砸得张红英眼前发黑。
植物人,活死人?
她像个没头的苍蝇,下意识地快速在走廊里来回走着。
不能,她神只般的男人,不能成为活死人。
他还那么年轻,那么意气风发,那么志向远大。
她该怎么办?如果能代替他,她宁愿出车祸的人,是她自己。
一种无力感,让她痛不欲生。
她恨自己没本事,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候,不能挽救自己的丈夫。
她贴着墙,慢慢滑下来,瘫在墙边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却不敢哭出声。
晚些时候,李家人全聚到了医院。
蒋翠喜一进病房,看到从头到脚都裹着白纱布,像个木乃伊样的人,就拍着大腿嚎哭起来:
“我的儿啊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妈可怎么活!”
哭着哭着,突然转头瞪向张红英,眼睛瞪得像牛眼,白的多,青的少。
满脸的褶子都藏着深深的恶意。
“都怪你!早上岚忠走的时候,你就不能拦着点?晚走个十分钟半个小时的,也不至于赶巧走那破桥!”
张红英低着头,攥紧衣角。婆婆从来如此,出了事第一时间就是拿她出气。
小姑李岚花站在旁边,新买的大红色涤纶连衣裙像裹粽子一样裹着肥胖的身躯,口红涂出唇边很多,据说嘴大性感,她撇着性感的大红嘴唇:
“就是,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都是因为你!
一天到晚在家做饭洗衣,工作上,一点都帮不上忙!
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,沾着谁谁倒霉!”
张红英木着脸没反驳。这么多年,她早就习惯了。
从嫁进李家那天起,婆婆就说:“女人家要以男人为重”。
小姑说:“我哥是干大事的,你就该在家老老实实地伺候着”。
丈夫李岚忠说:“家里离不开人,你别出去工作了,就在家好好料理家务吧。
外面有个挣钱的手,家里要有个存钱的斗。
这一大家老老小小的,需要有个人在家里打理着”。
在李家近十年,她把自己活成了李家彻头彻尾的保姆。
照顾公婆,伺候丈夫,连小姑的衣服都是她洗,可到头来,一切还是她的错就算了,她还成了出气筒。
家里有什么大事,需要一起商量时,都是撇开她。
她问了,嫌她小家子气,是非精,包打听。
她不问,有些事不明就里,更是指责她,对家里的事不上心,一问三不知。
今天更过分,当着医院里的医生、护士指责她。
这让她感到非常羞愤。
每当这时候,她总是条件反射地看向丈夫,希望丈夫能够维护她,为她说句公道话。
但是,她再次失望了。
好好的时候,丈夫都从来没为她发过声,任由她被自己的亲娘老子和妹妹磋磨。
现在,昏迷不醒的男人,更不会替她主持公道。
她第一次觉得不值。
以前她还会反思,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。
现在,她觉得不是她做得不够好,而是婆家这些人欺人太甚。
她到底图病床上的男人和这一家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