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哥张建军老实厚道,性格非常像父亲。
他们家是郊区的菜农,大哥等于继承了父业,老老实实跟父亲侍弄菜地,算得上种菜行家。
二哥张建设机灵有主意,是母亲心中内定的家庭将来的主事人,所以,从小母亲就把他打造得文武双全。
为此,母亲动用了不少关系,也花了不少钱,把自己的儿女送过去学打拳。
对于没权没势的菜农家庭来说,儿女本领过硬,最起码自家不受欺负。
所以,别人家常常发生的纠纷,你占了我的一点菜地,我比你房子屋扇起的高点等等这些麻烦,都找不到她家。
别看家里就三个孩子,在那个年头不算多,但是有两个会拳脚功夫的,还是大洪拳传人老赵家的徒弟,自是被人忌惮几分。
跟后世的航母一样,它本身“存在”的意义,远超实际价值。
她有时候觉得很是奇怪,她母亲,一个菜农的老婆,怎么就那么高瞻远瞩。
那么有见识,看事情能够想得那么远。
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地。
她甚至对自己的三个孩子,也能做到因材施教。
这见识,这前瞻后顾的本事,远非平常百姓家的家庭妇女可比。
话又说回来了,要说每每听到那些闲言碎语,都能做到心如止水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她不是圣人。
她就是一个拥有高中文凭的普通家庭妇女。
作为媳妇、老婆、母亲,她也非常希望所付出的,有那么一点回报。
累的时候,委屈的时候,病的时候,也有人问候一声,递一杯温水,甚至能听到一句哪怕是不走心的安慰。
可是,她在这个家里,每天比鸡起得早,比狗睡得晚,吃的是剩饭,做的是保姆下人的活。
每天都默默地承受各种挑剔、各种恶意的语言暴力,和丈夫趾高气扬的冷脸和忽视......
她常想,母亲教自己的那些道理,就都合适吗?
用在她老实巴交、靠种菜、卖菜养家糊口的父亲身上可以。他们这个家庭,是整个菜园子里,最幸福最和睦的家庭。
大家都说他们家是真正的父慈、子孝、妻贤。
用在她凤毛麟角的大学生男人身上,一点都不灵。
她一度觉得是自己没本事,缺乏母亲的睿智和掌控大局的能力。
但是,无论她个人怎么努力,她就是挣脱不了现状。
因为,丈夫是全县有名的,年轻有为的,为数不多的,大学生学历的,破格提拔的局长。
他非但不会像父亲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。反而对家庭的掌控欲非常强,在这个家里,得他说了算。
因为家庭成员都不拿她当回事,在他们心中,她一个菜农出身的女人,能嫁给他家最有出息的人,是他们家亏大了。
她就是一个应该老老实实伺候全家的人。
唉!十年的,一成不变的生活,她麻木了。
陈旧的小木楼,跟厨房里昏黄的灯光很配,一室的氤氲。
地锅里的火苗正旺,她撤掉一根柴,把大火转为小火。
地锅前热热烈烈的感觉,让人留恋。
她祖母就喜欢坐在地锅前烧火,一坐就是几个小时。
还常常坐在地锅前打盹。
她有时候会想,等她老了,大概也会像祖母那样,留恋锅口的安谧和温暖。
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,没有苛刻的指责,没有故意的为难,没有沉闷、冷脸相对的冷暴力,她很享受这难得的安静。
可以毫无干扰地一边回忆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,一边冷静地思考和反思眼下的生活和处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