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天带着钟丽走出灵堂时,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金色,余晖洒在小楼前,为这肃穆的白事添了几分凄然。
林小婷正踮着脚,帮母亲朱咪从出租车后备箱里搬东西。
看到黄天和钟丽两人出来之后,林小婷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师母、小婷,给你们介绍一下,这位是钟丽小姐,也是这次请我们来办丧事的雇主。”
黄天笑着走上前,侧身让出身后的钟丽,为两人介绍了一句,又转头对钟丽说道:
“钟丽,这位是我师妹林小婷,这位是我师母朱咪,她们娘俩都是办白事的行家,有她们帮忙,你放心。”
钟丽抬眼望去,只见朱咪身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道袍,头发挽成发髻,插着一根桃木簪,面容温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;
林小婷则穿着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,腰间系着红色丝带,脸上带着几分青涩,却眼神明亮,精气神十足。
她连忙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歉意:
“阿姨,这位妹妹,你们好。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,真是麻烦了。”
她知道办白事是件劳心费力的事,对方愿意前来帮忙,已是仁至义尽。
“钟小姐,节哀顺变。”
朱咪温和地开口,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。
“逝者已矣,你也要多保重身体,别让自己太过劳累。”
说完,她转头看向林小婷,“小婷,把东西拿出来,我们先去灵堂布置。”
“好嘞!”林小婷应了一声,快步走到后备箱前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丧葬用品:一捆捆白幡、挽联,几叠素色纸钱,还有桃木剑、罗盘、拂尘、招魂幡等法器;
以及香烛、糯米、朱砂、黄符等法事材料,琳琅满目,一应俱全。
“天哥,这些东西就劳烦你帮忙搬进去了!”
林小婷指着后备箱里的东西,对着黄天说道。
在林小婷的观念中,男人就是拿来下苦力的,晚上用,白天也用,只是用法不同而已。
“没问题!”黄天点了点头,撸起袖子,便开始将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。
白幡很长,他小心地扛在肩上,生怕弄折;
纸钱和符纸则叠得整整齐齐,抱在怀里;
桃木剑、罗盘等法器则轻拿轻放,避免磕碰。
钟丽见状,也想上前帮忙,却被朱咪拦住了:
“钟小姐,你不用动手,这些活交给我们就行。”
“你刚经历了这么多事,身子骨弱,还是先去歇着,我们来布置就好。”
随后,朱咪和林小婷跟着钟丽走进了小楼,直奔灵堂而去,开始着手布置法坛;
黄天则往返于出租车和灵堂之间,将所有的丧葬用品一一搬了进去。
此时的灵堂,还只是简单地挂了挽联、摆了花圈,显得有些冷清。
朱咪走进灵堂后,环顾四周,眉头微微蹙起,随即对林小婷吩咐道:“小婷,先把白幡挂在灵堂两侧,挽联贴在门框上,注意对称;”
“再把纸扎的童男玉女摆在供桌两侧,香烛点燃,糯米和朱砂放在供桌左边,黄符和桃木法尺放在右边。”
“好!”林小婷乖巧地应着,拿起白幡,踮着脚挂在灵堂两侧的房梁上。
白幡是素色的,上面用墨笔写着“驾鹤西去”“千古流芳”等字样;
风吹过,白幡轻轻晃动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,透着一股肃穆的悲伤。
钟丽站在一旁,看着朱咪母女忙碌的身影,眼眶不由得又红了。
她和杜家明结婚三年,两人虽然偶有争吵,但感情也算和睦。
可谁能想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,竟让他们阴阳两隔。
而刚才发生阿莹的那档子事,就让她倍感委屈,对亡夫已经有所怨念;
不过还好,进来之后没看见阿莹应该是自讨没趣离开了吧。
杜家明的父母早逝,家里没有直系亲属,只有一些好友和同事前来悼念,显得格外冷清。
没过多久,那些前来吊唁的亲友和同事们陆续离开了。
他们大多是下午赶来的,在钟丽的见证下,对着杜家明的遗体三鞠躬,表达了哀思;
随后又一起吃了顿简单的丧宴,便纷纷向钟丽告辞。
“节哀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是啊!杜太太,你自己多保重,别太伤心了。”
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随时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大家一边说着安慰的场面话,一边快步走出小楼,几乎没有丝毫留恋。
他们认识的杜家明已经走了,以后与这位杜太太的联系自然更加淡了。
当然,不排除那些偶尔有几个对这个杜太太有别样心思的;
嘴上说着以后多联系的话,想试试能不能趁虚而入。
无论他们有何种想法,现在大家却走的很快,没谁想在这里多停留。
毕竟,在八十年代的港岛,人们的思想还很迷信。
普遍认为横死之人,尤其是年轻的横死之人,怨气极重;
若是晚上留在灵堂附近,很容易沾上晦气,招来灾祸。
他们能来悼念杜家明一次,见他最后一面,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。
毕竟,他们和杜家明只是亲朋好友或同事关系,并非嫡系血亲,没有义务留下来守夜。
更何况,在他们看来,杜家明一死,这个家就散了。
他上无老,下无嫡亲血脉,只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。
钟丽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,不可能一辈子守寡;
能把杜家明风风光光地送走,已经是为这段婚姻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。
若是遇到心肠硬的人,或许只会草草将杜家明下葬。
他们这些亲朋好友也没什么可说的,最多只是在背后唏嘘感叹几句,感慨世事无常罢了。
看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,钟丽的眼神越发黯淡,心中充满了孤独与悲凉。
她缓缓走到供桌前,拿起三炷香,点燃后对着杜家明的遗像躬身三拜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见到那些前来悼念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,黄天走到朱咪身边,轻声问道:“师母,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朱咪看了一眼还在暗自神伤的钟丽,又看了看黄天和林小婷,压低声音,语气严肃地吩咐道:
“你们俩仔细看着我怎么做,这次我带你们上手,教你们办白事的规矩和流程,以后遇到这类事,就靠你们自己了。”
黄天和林小婷连忙点头,眼神专注地看着朱咪,生怕错过一个细节。
此时,残阳早已沉入地平线,夜幕缓缓降临,将整个阴阳路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。
小楼内外,早已挂满了白幡,贴上了挽联,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像是在为逝者引路。
通往灵堂的小路上,整齐地摆放着亲朋好友送来的花圈,十几个花圈一字排开;
上面贴着“好友某某敬挽”“同事某某悼”等字样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。
外圆内方的素色纸钱,被晚风吹得打着旋,像一群失魂落魄的白蝶,在空中飘荡,又缓缓落在地上,铺满了整条小路。
灵堂设在一楼厅堂,正中央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木,棺木崭新,表面光滑,泛着冰冷的光泽;
里面躺着杜家明的遗体,身上盖着一层素色的寿布。
棺木前的供桌上,摆放着杜家明的牌位,牌位是黑色的,上面用红字写着“杜家明之灵位”。
烛火摇曳间,红字泛着诡异的幽光,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。
供桌两侧,摆放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玉女;
童男身着红色长袍,手持拂尘;
童女身着粉色长裙,手捧花篮;
两纸扎的童男童女面容精致,却眼神空洞,透着一股怪异感。
供桌上的两根白烛,已经燃烧了大半,烛芯上结着长长的烛泪,一滴一滴地落在供桌上,像凝固的哀鸣,无声地诉说着生者的悲痛。
忽然,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划破了夜的死寂。
朱咪从腰间取下一串铜铃,轻轻一晃,铜铃便发出“叮铃铃”的声响,清脆而悠扬,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。
她道袍上绣着黑白相间的阴阳八卦图纹样,纹路清晰,栩栩如生;
腰间系着桃木剑与罗盘,左手拿着一根拂尘,右手捏着几张黄符,口中念念有词,缓步走入灵堂。
黄天和林小婷紧随其后,两人分工明确:
黄天双手捧着桃木法尺、一叠黄符和一盒朱砂,神情严肃;
林小婷则扛着一面招魂幡,幡布是素色的,上面用墨笔写着“引魂归界”四个黑字;
在烛火的映照下,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。
“吉时到,开坛做法——!”朱咪走到供桌前,停下脚步,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扬,语气威严,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。
话音落下,她拿起桃木法尺,轻轻敲了敲供桌上的一碗清水。
奇怪的是,桃木法尺刚一碰到碗沿,碗中的清水便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搅动一般,却又看不到任何实物。
紧接着,朱咪从供桌上抓起一把糯米,反手撒向棺木四周。
糯米落在地上的瞬间,竟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