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今个池水换了吧?”
伙计点了点头。
“嗯,下午刚换。”
......
穿过前厅,掀开棉布门帘,来到更衣间,一股热气,扑面而来。
面积不算太大,当中摆放着八张长条凳,靠墙木架分三层,上层摆客人帽子和包袱,中层挂着棉袍夹袄,下层堆着布鞋,每数列木架都拴着块竹牌,写着编号。
两侧分别刷着标语。
左边,‘镇压反革命,巩固新政权’,还算合理。
右边,‘禁止攀谈荤话’,就有些令人哭笑不得。
冯时节看得只想笑。
李正杰边脱衣服,边询问。
“小冯,看啥呢,脱衣服啊。”
冯时节啧啧两声,继续巩固文盲人设,笑着摇头。
“标语真是无处不在,可大家伙有几个识字的,写得啥啥啥啊。”
张阳不禁一乐,笑着解释。
“不让开黄腔。”
说完,特意冲冯时节挤了挤眼。
“小冯,你可是大小伙子,也算运气好,要是搁以前,非得给大家伙表演节目。那时候扯起淡来,老流氓听了都得面红耳赤。”
冯时节跟着脱衣服,讪讪不语。
......
几分钟后,三人将衣服脱完,放在木架上,将旁边竹牌挂在手腕,赤条条向里间走去。
张阳还不忘提醒。
“竹牌收好。刚才你们也看见了,有人专门盯着,洗完之后,过去穿衣服,只认竹牌。”
......
里间更热,白汽浓得能攥出水,迎面是三口并排水池,冒着热气。
青石板砌的池沿,磨得溜光,边缘积着白花花碱垢。
人不多,只有最左边池子,几个汉子露出脑袋泡着。
张阳打头,走向最里处水池,直接入水,还不忘招呼。
“赶紧着。”
待冯时节和李正杰入水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道,
“我跟你们说,每周五会彻底清洗水池,不像平时,顶多换水。这泡澡啊,还是干净水更舒坦,要不然,脏了吧唧,看得人也膈应。”
果然,行行有门道,熟人好办事。
冯时节暗叹一声,直接竖起大拇指。
“那我和李叔可是沾了您的光喽。”
张阳浑不在意,一摆手。
“客气啥,等下泡好,你张叔给你好好蜕层皮。”
......
果然,京城爷们儿,真是说到做到。
泡了半个点,然后互相搓澡。
张阳拿着巴掌大丝瓜瓤,下手贼狠,在冯时节龇牙咧嘴‘哎呦’声中,像是给刷了层红漆,除了脸颊,全身上下,简直如同下了锅的小龙虾。
过程很痛苦,结果很美丽。
穿好衣服,结账离开。
走出澡堂门,料峭春风拂面,竟也不觉得冷,浑身上下宛如卸下二斤老泥,骨头缝里都透着轻快,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坦。
要不是兜里顶不住,冯时节真想隔三差五就来一次。
三人相跟着往回走,约好下周礼拜天,去鬼市见世面,在岔口分开,各自回家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