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传任务重,指望常规面粉浆糊,那是想瞎了心。
大多数情况,都是直接墙上书写,少部分使用‘废纸浸泡’、‘植物根茎粉’两种替代物,效果稍差,却也勉强能用。
约莫半个钟头,二人抵达石虎胡同口。
刚往里走了几十米,一处显眼院墙前,季云书停下脚步。
“小节,就这儿,刷浆糊。”
冯时节微微诧异,不禁挑眉。
“季阿姨,咱不先去老佟家?”
季云书轻笑摇头。
“直接上门,可不好处理。佟锦祥那性子,肯定会疑心是街坊告状,容易让郭大妈难做。咱这工作,得讲究方式方法。”
说着,指了指宣传单。
“看见没,这就是‘敲门砖’,把宣传单贴好,再把街坊四邻招呼出来,给讲解新社会的政策、卫生的好处、赌博的害处。
等讲得差不多,人也聚集起来,再‘顺便’关切佟家媳妇,在街坊邻居眼皮子底下,众目睽睽,佟锦祥想抵赖,想发浑,可得掂量掂量。
这叫发动群众监督,也叫用事实说话,还能教育一大片。”
冯时节耐心听完,不禁眼前一亮。
季阿姨厉害。
宣传工作,不是分内的事。
主动提出协助,插手家暴事件,便有了好由头,捎带手扩大教育面。
一举三得。
......
一人刷浆糊,一人张贴,配合渐渐默契。
每贴好一处,就把前后几个院子居民叫出来,季云书亮开嗓子,把宣传单内容,掰开了揉碎了,细致讲解。
冯时节在一旁打下手,帮着维持秩序,也在观察众人反应,以及学习沟通技巧。
果然如季云书所料,随着往胡同深处推进,身后跟着听讲解、看热闹的街坊,越来越多,足有三四十号人。
当走到32号院佟家门口时,人群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最后两张宣传单贴好,早有好事邻居,把连同佟家在内,最后几个院的居民喊了出来。
冯时节目光一扫,哪怕不认识佟家媳妇,还是一眼认出:
一位中年妇女,低着头,跟在一个矮壮男人身后,右眼高高肿起,颧骨淤青,脸颊又肿又红,嘴角还有道新鲜结痂破口......
季云书自然也看得分明,站在门口台阶上,环视众人,仿佛刚注意到佟家媳妇的异常,脸上浮现出‘恰到好处’的惊讶和关切。
“佟家嫂子,你这脸......这是咋弄的?”
众人目光,齐刷刷望去。
佟家媳妇像是被火烫了似的,猛地一哆嗦,脑袋垂得更低,双手死死攥着破旧棉袄下摆,嘴唇嗫嚅着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是下意识往佟锦祥身后又缩了缩。
佟锦祥穿着干净棉袄,脸上横肉一动,粗声粗气抢先答话,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季干事,您问这干啥?没啥大事,这败家娘们儿,笨手笨脚的,昨儿晚黑灯瞎火的,自个儿没长眼睛,一头撞门框上了,是不是?”
说到最后,缓缓侧目,半眯着眼,直勾勾盯着自己媳妇。
佟家媳妇浑身一颤,带着哭腔,连连点头,声音细若蚊呐。
“是......是是是,是我不小心,不小心撞......撞门框上了。”
佟锦祥转回头,看向季云书,轻挑眉梢,双手一摊。
“季干事,您听见没有,没多大事,再说了,两口子炕上的事,您也犯不着多管闲事吧?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