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山一愣,旋即被逗笑了。
“哈哈哈,您这么一说,还真是,比百货公司,那带铃铛的洋闹钟还管用,一嗓子传来,全胡同都甭想赖床。”
......
三人随口攀谈着,从东南角院门走出。
刚踏进胡同,眼前景象让冯时节大吃一惊。
土路旁,几十号人像是约好似的,裹着臃肿棉袄,缩着脖子,端着或提着各式各样‘容器’,从各家院门,鱼贯而出,自觉排起了长龙。
三人默默跟在队尾,冯时节忍不住探着脑袋,好奇望向队伍最前端。
胡同口,一辆硕大木质粪车,靠边停着。
车把式是位老汉,戴着破毡帽,脸上沟壑纵横,黑得像煤球。
只见老汉,接过最前面大娘手中陶罐,熟练倒入粪箱,抄起长柄刷子,在旁边清水桶哗啦哗啦涮几下,往回一递。
排队、倾倒、冲刷......一套流程行云流水。
冯时节新奇中,算是真真切切,感受到胡同‘地气’。
......
回到小院,冯来喜已经把炉火重新弄旺,锅里咕嘟着棒子面糊糊,桌上摆着窝头和萝卜条。
瞥见冯时节进门,语气干脆,一如往常。
“赶紧洗把脸,准备吃饭。”
冯时节深舒一口气,努力把刚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,从脑海赶出去。
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,牙刷牙膏可是奢侈品,根本没买,简单用盐水漱了漱口,赶紧上桌。
叔侄二人,就着咸脆萝卜条,啃着扎实窝头,喝着滚烫糊糊。
冯来喜边吃边交代,言语中满是不放心。
“屋里勉强能住人了,缺什么物件,你随后慢慢添补。”
“等下你去报到,我先去副食店看看,争取给你弄点咸菜疙瘩,然后就直接回村了。”
“到了单位,少说多看多听,有什么不懂的,别莽着上,也别装懂,多问问你季阿姨,或者请教其他同志。”
......
在细致入微的叮嘱声中,一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饭结束。
房门关好,叔侄俩相跟着走出樱桃斜街。
到了胡同口,寒风来凑热闹,在二人身上、脸上,来回‘撩拨’。
冯来喜停下脚步,用力拍了拍冯时节肩膀。
“好好干,等我南下归来,必须看到一个成熟的男子汉。”
说完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,紧了紧旧军装领口,转身大步流星,向北而去。
冯时节伫立原地,目送三叔背影,直至消失,才一扭身,直奔派出所。
十几分钟后。
离着派出所还有大几十米,冯时节远远望见,季云书正款款而立,忙不迭迈开大腿,快步跑去。
“季阿姨,您早。”
季云书闻声抬头,待发现只有冯时节,微微有些失落,转瞬即逝,重新勾出笑意。
“早,小节。”
待冯时节跑到跟前,挥手示意。
“昨个时间紧,什么也没说,今个你就跟着我熟悉熟悉。”
冯时节赶紧应着,语气很是诚恳。
“好,真是太谢谢您了,刚才路上,我还有点发怵呢,就怕啥也不懂,办错事给您丢脸......”
季云书轻轻摇头,脸上笑意更浓。
“你这孩子,谁都有第一次,别怕,慢慢来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