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70 年秋,末日的雨水已经连绵下了半个月。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枯枝与腐叶,在峡谷间奔涌,冲刷着岸边布满青苔的岩石。刘明雨蹲在河湾处,将破洞的陶罐浸入水中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河水,就听见上游传来 “扑通” 一声闷响。
她猛地抬头,攥紧了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—— 在这末日里,任何异常声响都可能意味着死亡。雨水模糊了视线,她眯起眼,看见河中央漂浮着一个黑色的身影,像一截被水泡胀的木头,正顺着水流朝她这边漂来。
“爸!有情况!” 刘明雨朝着身后的树林大喊。片刻后,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外套、背着弓箭的中年男人跑了出来,是她的父亲刘建军。父女俩对视一眼,默契地沿着河岸小跑,在身影漂到浅滩时,合力将人拖上了岸。
这是个男人,浑身湿透,作战服碎成了布条,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,还在渗着血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双目紧闭,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。刘建军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,又摸了摸他的体温,眉头紧锁:“还有气,但伤得太重,得赶紧带回营地处理。”
父女俩费力地将男人架起来,一人一边扶着他往树林深处走。这里是他们流亡者团体的临时营地,几顶破旧的帐篷搭在大树下,篝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木炭。听到动静,帐篷里钻出来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名叫王虎,手里拿着一把砍刀,警惕地盯着被扶回来的男人。
“老刘,这是谁?” 王虎的声音粗哑,带着明显的敌意,“咱们自己都快没吃的了,还带回个累赘?”
“他快死了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 刘建军喘着气,将男人扶到自己的帐篷里,刘明雨赶紧跟进去,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块干净布条和一小瓶草药 —— 那是他们昨天冒着被变异蛇袭击的风险,在山谷里采来的。
帐篷外,王虎还在嚷嚷:“见死不救?咱们救过的人还少吗?上次救那个老太太,结果她半夜引来一群变异鼠,差点把咱们都吃了!这小子穿的是作战服,指不定是新恰依娜的人,要是把咱们的位置泄露出去,谁负责?”
“他都这样了,怎么泄露位置?” 刘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很坚定,“先救醒再说,要是他真有问题,我亲自解决。”
帐篷里,刘明雨已经烧好了热水,小心翼翼地用布条蘸着水,擦拭男人脸上的污泥和血迹。男人的轮廓渐渐清晰,眉骨很高,鼻梁挺拔,即使在昏迷中,眉头也微微皱着,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刘明雨看着他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—— 在这人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末日里,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课本里描述的 “英雄”。
她将草药嚼碎,小心地敷在男人的伤口上,再用布条缠好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发现男人的手紧紧攥着,像是握着什么东西。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,看到掌心有一道深深的疤痕,形状像个月牙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“爸,他好像醒了!” 刘明雨突然喊道。
刘建军赶紧凑过来,只见男人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,像深夜的大海,带着迷茫和痛苦,他看了看刘明雨,又看了看刘建军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说话,你伤得很重。” 刘建军轻声说,递给他一碗热水,“先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
男人接过碗,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,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,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,却多了一丝困惑:“我…… 我是谁?这里是哪里?”
刘建军和刘明雨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。刘建军试探着问:“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?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?”
男人摇了摇头,眼神黯淡下来:“我只记得…… 好像有爆炸,然后掉进水里,再之后的事,就不记得了。”
帐篷外,王虎的声音又传了进来:“我就说他有问题!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,指不定是装的!”
刘明雨皱了皱眉,转头对男人说:“你别理他,他们就是这样,对陌生人都很警惕。你现在没有名字,也不记得过去,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?”
男人抬起头,看着刘明雨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我叫刘明雨,我爸叫刘建军,你也姓刘吧?” 刘明雨笑了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洛…… 就叫刘洛吧,像河水一样,能流到很远的地方,也能撑过最难的时候。”
“刘洛……” 男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,过了一会儿,他点了点头,“好,我叫刘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