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老者点点头,伸手接过了裴瀚手中的《杂气论》。
他的手指修长,皮肤有些松弛,但很干净。他随手翻了几页,动作很轻,仿佛怕把脆弱的纸张弄坏。
“此书作者,是个异想天开之辈。”老者的声音很温和,语速平缓,“他认为万气同源,可兼收并蓄,与当今武道主流背道而驰。所以这书,被斥为歪理,扔在这角落里,几十年没人碰过了。”
他将书递还给裴瀚。
裴瀚接过书,手指触碰到书页时,能感觉到纸张那种脆弱的质感。
“不过,看看也无妨。”老者笑眯眯地说,“年轻人,多开阔开阔眼界,总是好的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深处的那丝审视,更加明显了。
“藏经阁是清净之地,也是是非之地。有些书,看看可以,但若真照着练……”老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小心走火入魔。”
裴瀚心中凛然。
老者这话,看似是提醒他不要修炼《杂气论》这种“歪理”,但裴瀚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
老者可能察觉到了什么。
察觉到了他八道同修的意图?还是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?
不可能。
系统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,与他的灵魂绑定,外人绝不可能察觉。
那么,老者只是出于善意,提醒一个“好奇”的新弟子?
裴瀚恭敬道:“多谢前辈提醒,弟子只是看看,不会乱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者点点头,背着手,准备离开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,又停了下来。
他转过头,看向裴瀚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另外,最近阁里不太平。”
裴瀚眼神一凝。
“有些不该出现在一层的东西,偶尔会‘流落’进来。”老者的目光,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的书架,“翻看时……留个心眼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背着手,踱着缓慢的步子,走向了藏经阁深处。
裴瀚站在原地,看着老者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。
心中,各种念头急速翻涌。
老者的话,信息量太大了。
第一,藏经阁内,可能被人动了手脚。有“不该出现”的东西,被故意放在一层。那是什么?陷阱?篡改的功法?还是别的什么?
第二,老者为什么要提醒他?是单纯的善意,还是另有所图?
第三,老者最后那句“留个心眼”,是让他小心那些“流落”进来的东西,还是……小心别的什么?
裴瀚深吸一口气,将《杂气论》放回书架。
他继续在藏经阁内“闲逛”,但心态已经完全不同。
他的目光,变得更加锐利。
手指拂过书脊时,动作更加缓慢、仔细。
系统提示音依然在脑海中不断响起,收录着一本本基础功法。但裴瀚的注意力,已经分出了一部分,用来观察周围的环境,观察书架上的典籍,观察那些“不该出现”的东西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裴瀚走到一处更加偏僻的角落。
这里的书架靠墙摆放,光线更加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书架上摆着的,大多是一些残缺严重、无人问津的典籍。
裴瀚的目光,扫过书架。
《残缺剑谱(无名)》、《破损刀法(缺页)》、《丹方残卷》……
他的视线,停在了一本蓝色封面的册子上。
册子很新。
封面是蓝色的硬纸,上面用墨笔写着“疾风骤雨剑”五个字,字迹工整,笔画有力。在书名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标注:“黄阶上品”。
黄阶上品?
裴瀚心中一动。
藏经阁一层,按照规矩,应该只存放黄阶下品和中品的功法。黄阶上品,已经接近玄阶,按理说应该放在二层以上,需要贡献点兑换才能观看。
怎么会出现在一层?
而且,这本《疾风骤雨剑》的封面很新,纸张也没有泛黄,显然不是存放多年的旧书。
裴瀚伸手,将册子取了下来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是几幅剑招图谱,画得颇为精细,人物持剑的姿势、剑招的轨迹,都标注得很清楚。旁边还有详细的文字说明,讲解如何运劲、如何变招、如何衔接。
看起来,是一本相当不错的剑谱。
但裴瀚没有立刻翻阅。
他在心中默念:“系统,扫描这本《疾风骤雨剑》,分析内容。”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响起:
“扫描中……”
“检测到功法典籍:《疾风骤雨剑》(标注为黄阶上品)。”
“内容分析中……”
“警告:检测到功法内容存在多处刻意谬误与冲突。”
“第三式‘疾风刺’的运劲路线,与第七式‘骤雨落’的呼吸节奏存在根本性矛盾,强行修炼会导致经脉错乱。”
“第九式‘风雷交加’的剑招衔接,存在三处致命破绽,实战中使用,会被对手轻易抓住机会反制。”
“整体功法结构松散,多处关键节点缺失,疑似人为删改。”
“综合评估:此功法为人为篡改的陷阱功法。强行修炼,轻则经脉受损,修为倒退;重则走火入魔,修为尽废。”
裴瀚的眼神,瞬间冰冷如刀。
果然。
老者说的“不该出现的东西”,就是这种陷阱功法。
有人故意将篡改过的、修炼后会出问题的功法,放在一层,伪装成高品级功法,引诱不知情的外门弟子修炼。
一旦有人中招,轻则受伤,重则废掉。
好毒的手段。
裴瀚将《疾风骤雨剑》合上,放回原处。
他的手指,在书脊上停留了片刻。
书脊上,有一道很浅的划痕,像是被人用指甲刻意划出来的。
裴瀚记下了这个位置。
他转身,继续走向下一个书架。
但心中,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是谁?
是谁在藏经阁一层放置陷阱功法?
赵虎?赵坤?还是别的什么人?
目的又是什么?是针对所有外门弟子,还是……针对特定的人?
裴瀚想起昨日院墙外的那声枯枝断裂声。
那个监视他的人。
也许,从那时起,针对他的阴谋,就已经开始了。
而藏经阁,只是其中一个战场。
裴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杀意。
他继续“闲逛”,继续收录典籍。
但动作,更加谨慎。
目光,更加锐利。
就像一只在丛林中穿行的猎豹,既要寻找猎物,又要提防暗处的陷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两个时辰的时限,快要到了。
裴瀚已经收录了超过八十种典籍,涵盖了八道基础、杂记游记、甚至一些残缺的笔记心得。系统的数据库完整度,已经从最初的0.01%,提升到了0.12%。
虽然提升幅度不大,但至少,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裴瀚走到藏经阁门口,向值守的执事弟子登记离开。
走出藏经阁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朴的楼阁。
飞檐翘角,铜铃轻响。
看似平静祥和的藏经阁,内里却暗流涌动。
陷阱功法,守阁老者的提醒,暗处的监视……
这一切,都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裴瀚转过身,沿着青石路,走向自己的小院。
脚步很稳。
但眼神深处,已经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