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,那三人开始朝谷口移动。
他们似乎放弃了搜索,准备离开。
裴瀚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三人即将走出谷口时,为首的那个疤脸男突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裴瀚藏身的乱石堆。
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。
那是一张凶悍的脸,左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眼神锐利,在黑暗中闪着光。
他看了很久。
裴瀚屏住呼吸,身体一动不动。
终于,疤脸男转回头,带着另外两人走出了山谷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。
裴瀚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那三人真的离开后,才从乱石堆后站起身。
他快步走到崖壁下,开始攀爬。
崖壁很陡,但表面有许多凸起的岩石和裂缝,攀爬起来并不困难。他手脚并用,很快爬到了赤血藤所在的位置。
藤蔓触手温热,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裴瀚从腰间拔出短刀,开始切割。
刀刃很钝,切割起来很费力。他不得不运转元气,灌注到手臂上,增加力量。刀刃与藤皮摩擦,发出嗤嗤的声响,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。
他割得很小心。
每割断一根,就立刻缠在腰间,避免藤蔓掉落发出声响。赤血藤的汁液很黏稠,沾在手上滑腻腻的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
他割到第五根时,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耳朵竖起。
谷口方向,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而且这次,脚步声很急,很快,直奔山谷而来。
裴瀚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立刻松开手,身体紧贴在崖壁上,隐藏在阴影中。腰间的赤血藤很重,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,但他不敢动。
三个人影冲进山谷。
正是刚才离开的疤脸男三人。
他们显然没有走远,而是在谷外埋伏,等着“猎物”上钩。
“果然有人!”疤脸男的声音带着兴奋,“我就说刚才那声音不对劲!”
高瘦杂役和矮胖杂役迅速散开,呈扇形包围了崖壁下方。
疤脸男抬头看向崖壁,目光在藤蔓间扫视。他看到了被割断的赤血藤茬口,看到了崖壁上新鲜的攀爬痕迹。
“在上面。”疤脸男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小子,自己下来,还是我们请你下来?”
裴瀚一动不动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感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他能感觉到,疤脸男的气息很强,至少是尘壤境四重。另外两人,也有三重巅峰的实力。
硬拼,必死无疑。
但等下去,也是死路一条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根赤血藤,用力扔向谷底的树林。
藤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树林边缘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在那边!”矮胖杂役立刻转身,朝着树林冲去。
疤脸男和高瘦杂役也转头看去。
就在这一瞬间,裴瀚动了。
他从崖壁上跃下,身体在空中翻转,落地时一个翻滚,卸去冲击力,然后朝着谷口狂奔。
“妈的,上当了!”疤脸男反应过来,怒吼一声,“追!”
三人立刻转身,朝着裴瀚追去。
裴瀚的速度很快。
《清风无影剑》的步法全力施展,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残影,在谷中的乱石间穿梭。夜风在耳边呼啸,草木在身旁倒退,他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二十丈,十五丈,十丈……
距离在缩短。
疤脸男的修为比他高,速度也比他快。这样下去,不出三十息就会被追上。
裴瀚咬紧牙关,从怀中掏出那张粗布符纹。
他运转元气,注入符布。
粗糙的布面突然泛起微弱的白光,上面的炭笔图案像是活了过来,开始扭曲、流动。紧接着,裴瀚的身影变得模糊,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中。
基础隐匿符纹,生效。
虽然只有三息时间。
但足够了。
裴瀚猛地转向,冲进左侧的一片灌木丛。灌木很密,枝叶交错,他强行挤进去,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皮肤也被划出血痕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三息后,隐匿效果消失。
但疤脸男三人已经追过了头,朝着谷口方向冲去。
裴瀚从灌木丛中钻出,朝着相反的方向——山谷深处狂奔。
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疤脸男的怒吼:“分头找!他跑不远!”
脚步声分散开来。
裴瀚没有回头。
他沿着山谷底部的一条小溪前进,溪水很浅,只到脚踝。他踩进水里,溅起水花,但这样可以掩盖脚步声。溪水冰凉,透过破损的鞋子,刺激着脚底的伤口。
跑了大约一里地,他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。
竹子很密,月光几乎照不进来。他在竹林中穿行,竹叶刮过脸颊,带来细密的刺痛。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像是要炸开,但他不敢停。
终于,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。
竹林深处,有一块巨大的岩石,岩石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洞穴。洞穴不深,大约只能容纳两三人,但很隐蔽,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挡。
裴瀚钻了进去。
洞穴里很潮湿,地面铺着一层枯叶,散发着霉味。他靠在岩壁上,大口喘着气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成功了。
暂时逃脱了。
但危险还没有结束。
疤脸男三人不会轻易放弃,他们一定会搜索这片区域。而且,他身上的赤血藤是个明显的目标,一旦被发现,就是死路一条。
裴瀚闭上眼睛,开始调整呼吸。
《周天归元诀》缓缓运转,元气在体内循环,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呼吸。左肋的旧伤传来隐痛,刚才的狂奔牵动了伤势。
他检查了一下收获。
五根赤血藤,每根三尺多长,汁液饱满,年份足够。这些足够炼制好几份淬体药液了。
但代价是,他暴露了。
疤脸男看到了他的脸——虽然可能没看清,但至少知道是个年轻的杂役弟子。而且,他使用了符纹,虽然粗糙,但毕竟涉及符道。一个杂役弟子会符纹,这本身就是疑点。
裴瀚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陷进掌心,带来刺痛感。
他想起疤脸男那张凶悍的脸,想起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。杂役区确实有关于这个人的传闻——疤脸刘,专门劫掠同门,心狠手辣,据说背后有外门执事撑腰。
是巧合吗?
还是……赵虎的安排?
裴瀚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他必须更加小心。
夜色渐深。
竹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,时远时近,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,最终渐渐远去。疤脸男三人似乎放弃了搜索,或者去了别处。
裴瀚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在洞穴里又等了一个时辰,直到天色开始泛白,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。
晨雾弥漫在山林间,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竹林、溪流和远山。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清脆悦耳,与夜晚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
裴瀚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
他走得很慢,很小心,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四周。直到确认安全,才继续前进。
回到杂役区时,天已经大亮。
早起的杂役弟子已经开始忙碌,挑水、劈柴、打扫院落。没有人注意到裴瀚,他浑身湿透,衣服破损,脸上还有划痕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、刚从后山回来的倒霉蛋。
他回到小屋,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
然后,他瘫坐在地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活下来了。
但危机才刚刚开始。
他低头看着腰间那五根赤血藤,暗红的藤皮在晨光中泛着微光,像凝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