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9章:赵虎的怒火与新的发现
裴瀚提着水桶回到小屋,关上门,将木桶放在墙角。他走到床边坐下,解开衣襟,低头查看左肋。皮肤上一片青紫色淤痕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按了按淤痕边缘,一阵钝痛传来。他闭上眼睛,《周天归元诀》缓缓运转,元气流向伤处,带来细微的温热感。但修复速度很慢。他需要药物,或者更浓郁的灵气。窗外传来杂役们早起劳作的声响,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危机,并未随着昨日的夕阳一同落下。
晨光透过木窗缝隙,在屋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。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,像是凝固的时间。裴瀚深吸一口气,重新系好衣襟。疼痛还在,但可以忍受。他站起身,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,就着昨天剩下的半个粗面馒头,草草填了肚子。馒头的口感粗糙干涩,带着淡淡的霉味。他咀嚼得很慢,每一口都仔细感受着食物在胃里化开的感觉——这是补充体力的唯一来源。
吃完后,他推开门。
杂役区的清晨总是忙碌而嘈杂。远处传来劈柴的闷响,水井辘轳转动的吱呀声,还有管事们粗声粗气的吆喝。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味、汗味和隔夜剩饭的酸馊气。几个杂役扛着扫帚从他门前经过,瞥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——有同情,有好奇,也有幸灾乐祸。井边的事,一夜之间已经传开了。
裴瀚没有理会这些目光。他低着头,沿着青石板路往杂役区东侧走去。那里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帘,上面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医”字。这是杂役区唯一的医婆住处。
掀开布帘,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。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,罐口用油纸封着,上面贴着字迹模糊的标签。地上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,散发出苦涩的清香。一个头发花白、背脊佝偻的老妇人正坐在矮凳上,用石臼捣着什么东西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“黄婆婆。”裴瀚轻声唤道。
老妇人抬起头,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,才认出是谁。她放下石杵,拍了拍手上的药渣。
“是裴家小子啊。”声音沙哑,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,“怎么了?又受伤了?”
裴瀚点点头,解开衣襟,露出左肋的淤痕。
黄婆婆凑近看了看,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淤痕周围。她的指尖冰凉,带着草药的味道。
“钝器撞的。”她判断得很准,“没伤到骨头,但气血淤住了。得用药酒推一推,再敷点活血散。”
她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黑陶小罐,揭开油纸封口,一股辛辣刺鼻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。罐子里是深褐色的药酒,表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。
“躺那边草席上。”她指了指屋角。
裴瀚依言躺下。草席粗糙,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。黄婆婆倒了些药酒在手心,搓热了,然后按在裴瀚左肋的淤痕上。
“忍着点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灼热感猛地从皮肤渗入,直透筋骨。裴瀚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黄婆婆的手劲很大,粗糙的掌心在淤痕上反复推揉,药酒的辛辣混合着疼痛,让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推揉了约莫一刻钟,淤痕处的皮肤已经发红发热,疼痛感反而减轻了些。
黄婆婆停下手,又从另一个罐子里挖出一团黑乎乎的药膏,均匀敷在淤痕上。药膏冰凉,带着薄荷般的清凉感,中和了之前的灼热。
“好了。”她擦了擦手,“药膏敷两个时辰再洗掉。这两天别干重活,晚上睡觉别压着。”
裴瀚坐起身,重新系好衣服。药酒的辛辣味还萦绕在鼻尖,但左肋的疼痛确实缓解了许多。
“多谢婆婆。”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枚贡献牌,“这个……”
黄婆婆摆摆手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看了裴瀚一眼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,“昨天井边的事,我听说了。王二和李三那俩混账,迟早遭报应。你这孩子……唉。”
她没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,转身继续捣她的药。
裴瀚沉默了一会儿,将贡献牌收回怀里。
“婆婆,您知道……王二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吗?”
黄婆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能怎么样?”她哼了一声,“一大早,两人就灰溜溜地往赵虎的住处去了。估计是去请罪。赵虎那小子,心狠手辣,手下人办事不力,少不了一顿责罚。不过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了裴瀚一眼,“你小心点。赵虎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盯上的东西,不弄到手不会罢休。”
裴瀚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黄婆婆压低声音,“昨天那个巡值的张师兄,后来特意问了你的名字。我远远听见的。他好像……认识你?”
裴瀚心中一动。
“张师兄?他问我什么了?”
“就问了你叫什么,是哪个区的杂役。”黄婆婆想了想,“没多说别的。不过他那眼神……不像是一般的巡值弟子看杂役的眼神。你家里……以前是不是跟宗门里什么人有过交情?”
裴瀚沉默。
原身的记忆里,关于家族的部分很模糊。他只记得家族被灭的那一夜,火光、惨叫、刀剑碰撞的声音。至于家族在青云宗有没有故交,原身一个少年,根本不知道。
“我不清楚。”他如实说。
黄婆婆叹了口气。
“不管怎样,张师兄既然过问了,王二他们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你。但暗地里的手段……防不胜防。你自己多留神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裴瀚站起身,向黄婆婆鞠了一躬,“多谢婆婆。”
离开医婆的小屋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裴瀚眯起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左肋敷了药膏的地方传来清凉感,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忽略的程度。但黄婆婆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赵虎不会罢休。
张巡的特别关注。
这两件事,都需要他尽快应对。
而应对的前提,是实力。
他需要资源——能加速修炼的资源,能疗伤补气血的资源,能让他快速提升境界、应对危机的资源。但杂役的份例,一个月只有三点贡献牌,连吃饱都勉强,更别提购买丹药药材了。
唯一的希望,还是藏经阁。
那里不仅有功法秘籍,还有那些被丢弃的“垃圾”。昨天找到的《清风无影剑》残篇,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今天,他必须再去一趟。
***
与此同时,杂役区西侧,一座独立的小院。
这院子比普通杂役的住处宽敞得多,青砖灰瓦,院墙高耸,门口还立着两尊石墩。这里是外门执事赵明远的住处,而他的儿子赵虎,作为外门弟子,也住在这里。
正堂内,气氛压抑。
赵虎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身材高大,穿着一身青色外门弟子服,腰间佩着一柄镶着宝石的短剑。五官还算端正,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,眼神锐利如刀。
王二和李三跪在堂下,头埋得很低,大气不敢出。
“废物。”
赵虎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。
“五个人,围一个尘壤境一重的杂役,不但没得手,还让人家把你们耍得团团转。最后还被张巡撞见,警告了一番。”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王二面前,俯视着他,“王二,你跟了我三年,就这点本事?”
王二浑身一颤,额头抵着地面。
“少爷息怒!是……是那小子邪门!他身手突然变好了,绝对不是以前的裴瀚!李三那一拳,明明打实了,他却只是晃了晃,连血都没吐!还有,我抓他肩膀的时候,感觉他身体硬得不像话,根本不像尘壤境一重!”
“哦?”赵虎眯起眼睛,“突然变好?”
“千真万确!”李三也赶紧抬头,脸上还带着昨天的淤青,“少爷,那小子肯定有鬼!他昨天躲我那一抓,角度刁钻得很,根本不是巧合!还有,他撞王二那一下,力道大得惊人,王二一百多斤的人,直接被撞飞了!”
赵虎沉默了片刻,走回太师椅坐下。
他不在乎一个杂役的死活。杂役在青云宗,跟蝼蚁没什么区别,死了也就死了,没人会追究。但他在意的是那可能存在的剑谱——王二之前汇报,说裴瀚在藏经阁捡到过一本破旧册子,很可能是某种剑法残篇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裴瀚真的“突然变好”,那意味着什么?
隐藏实力?奇遇?还是……跟那本剑谱有关?
赵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木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。
“你们确定,他捡到的是剑谱?”他问。
“不确定……”王二硬着头皮说,“但肯定是本旧册子,他当时藏得很紧。而且从那之后,他就经常往藏经阁跑,一待就是大半天。少爷,一个杂役,去藏经阁能干什么?肯定是发现了什么!”
赵虎点了点头。
这逻辑说得通。
一个底层杂役,突然频繁出入藏经阁,身手又莫名其妙变好——这两件事联系起来,最大的可能就是得到了某种机缘。
而机缘,在武道世界,是最让人心动的东西。
“他今天去哪了?”赵虎问。
“一早就去医婆那儿了。”王二赶紧说,“应该是治伤。之后……应该是去上工了。他今天的差事是打扫藏经阁一层。”
“藏经阁……”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又是藏经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藏经阁的方向。那座七层高的塔楼矗立在宗门中央,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青灰色。
“一个杂役,整天泡在藏经阁的垃圾堆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然后转身,看向王二和李三,“你们俩,去叫上陈锋和刘莽。跟我去一趟藏经阁。”
王二和李三对视一眼,眼中都露出喜色。
陈锋和刘莽,都是外门弟子,尘壤境四重,实力远在他们之上。赵虎亲自出马,还带上这两个帮手,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“是!少爷!”
两人连忙爬起来,快步退了出去。
赵虎站在原地,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柄。剑柄上的宝石冰凉光滑,触感细腻。
“裴瀚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不管你有什么秘密,今天,都得给我吐出来。”
***
藏经阁一层,废料区。
这里位于藏经阁最偏僻的角落,紧挨着后墙。光线昏暗,只有几扇高处的气窗透进些微光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腐朽的气味,还混杂着霉味、虫蛀木头的酸味,以及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。
地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、竹筐、破旧的架子。里面装着的,都是藏经阁定期清理出来的“垃圾”——破损严重的书册、字迹模糊的玉简、无法修复的法器残片、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杂物。这些东西理论上应该统一销毁,但实际操作中,往往堆积在这里,几个月才清理一次。
裴瀚拿着扫帚和抹布,正在清理一个靠墙的木箱。
这箱子很大,约莫半人高,箱体已经腐朽,边缘的木板开裂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内容。箱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轻轻一碰,灰尘就扬起来,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他屏住呼吸,用抹布擦了擦箱盖,然后用力掀开。
“嘎吱——”
腐朽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箱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:破旧的羊皮卷、断裂的玉简、锈蚀的铁片、干枯的草药残渣,甚至还有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。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,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堆放了很多年。
裴瀚蹲下身,开始一件件清理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每拿起一件东西,都会假装擦拭,实则用眼睛快速扫过,同时心中默念:“系统,扫描。”
【扫描中……】
【物品:破损羊皮卷,内容为《青云宗杂役管理条例》残篇,收录价值:极低】
【物品:断裂玉简,灵力已散尽,无内容,收录价值:无】
【物品:锈蚀铁片,疑似低阶法器残片,无修复价值,收录价值:无】
一件件物品被鉴定,又一件件被放回。裴瀚的心渐渐沉下去。已经清理了半个箱子,除了垃圾,还是垃圾。
难道今天又要空手而归?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焦躁,继续往下翻。
箱子底部,灰尘更厚。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,拨开覆盖的灰尘和碎纸,露出一本册子。
不,不能算册子。
那更像是一块兽皮,被烧毁了大半,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角。兽皮质地粗糙,边缘焦黑卷曲,表面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。勉强能看出原本是装订成册的,但现在只剩下几页残片,用某种黑色的丝线勉强串在一起。
裴瀚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