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随着元气持续流过,那些被“点亮”的力粒子,荧光似乎稳定了一丝,虽然依旧微弱,但不再像随时会熄灭。甚至,有极少数几颗粒子,荧光似乎比其他同伴要稍微亮上那么一丝丝。
一个完整的周天,终于完成。
最后一丝元气归入丹田气海——那里原本空空如也,此刻却多了一小团氤氲的、乳白色的气雾,缓缓旋转,虽然微小,却真实不虚。
裴瀚缓缓睁开眼睛。
眸子里,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撼和狂喜。
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,握拳,松开。指尖传来的力量感,比之前清晰了一分。胸口的疼痛,明显减轻了至少三成!虽然重伤未愈,但那种虚弱到随时可能昏厥的感觉,已经消退大半。
“这就是……正确的功法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却带着力量。
他没有停下。
意念一转,沉入“藏武阁”。
《清风无影剑》的“剑影”展开,化作一道道清晰的人形光影,手持长剑,开始演练。
第一式:清风拂柳。
第二式:无影随形。
第三式:疾风骤雨。
光影动作流畅自然,剑招衔接天衣无缝。每一式的发力技巧、步法配合、气息运转,甚至剑锋角度的细微变化,都清晰无比地印入裴瀚脑海。与那残破剑谱上缺失大半、错误百出的记载相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!
尤其是这剑法侧重“速度”与“诡变”,剑招并不以刚猛力量见长,而是追求出剑如风,轨迹难测,正适合他目前重伤未愈、力量不足但急需实战手段的状况。
裴瀚在脑海中反复观想这三式剑招。
光影一次次演练,细节一次次加深。他仿佛化身为那持剑光影,感受着剑锋破空的轻啸,步法腾挪的轻盈,气息与剑招配合的节奏……虽然没有实际持剑练习,但凭借系统直接灌输的“完美领悟”,他对这三式剑招的理解,正在飞速提升。
时间在专注中流逝。
窗外的天光渐渐变得明亮,杂役区的嘈杂声越来越大,预示着白日的劳作即将开始。
裴瀚终于从深层次的观想中退出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气息悠长,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。伤势又好了一分,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脑海中,三式剑招的精髓已然烙印,只待有机会实际演练,便能迅速掌握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叩叩叩。
轻微的敲门声响起,很轻,带着迟疑。
裴瀚眼神一凝,瞬间从修炼状态中脱离,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,牵动伤处,让他眉头微皱。他迅速扫视屋内——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,修炼引起的元气波动极其微弱,应该不会引人注意。
“谁?”他压低声音问道,声音依旧沙哑,但少了之前的虚弱。
门外沉默了一下,一个苍老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:“小裴……是我,老黄。”
老黄?
裴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——杂役区里一个年近六旬的老杂役,头发花白,背有些佝偻,平日沉默寡言,负责打扫宗门边缘区域的落叶。原身记忆中,这老黄是极少数不曾欺辱过他、偶尔还会在他被欺负后,偷偷塞给他半个冷馒头的人。虽然交集不多,但算是这冰冷杂役区里,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他怎么会来?而且这么早?
裴瀚心中警惕未消,但语气放缓了些:“黄伯?门没闩,您进来吧。”
吱呀——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老黄佝偻着身子挤了进来,又迅速反身将门掩上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杂役灰衣,脸上皱纹深刻,眼神有些浑浊,此刻却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担忧。
他手里攥着半个黑乎乎的、硬邦邦的杂粮馒头。
小屋昏暗,老黄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,才看到盘坐在床上的裴瀚。看到裴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似乎比昨日有神了些,他稍稍松了口气,但脸上的忧色更重。
“小裴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老黄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“昨天听说赵虎又在藏经阁找你麻烦?还定了三天期限?”
裴瀚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老黄叹了口气,将手里那半个硬馒头塞到裴瀚手里。馒头冰凉粗糙,带着老人掌心的温热和汗渍。“拿着,早上刚领的,我牙口不好,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裴瀚看着手里的馒头,又看看老黄那担忧的眼神,心中微暖,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。老黄突然来访,绝不只是送半个馒头。
“黄伯,您是不是……听到了什么?”裴瀚轻声问道。
老黄身体一僵,眼神躲闪了一下,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,这才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:“小裴,你……你昨天在藏经阁,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书?”
裴瀚心中猛地一凛!
“黄伯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只是按例打扫。”他语气平静,但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唉,我早上路过外门弟子聚居的院子后面,无意听听到的……”老黄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,“赵虎手底下那两个跟班,王二和李三,在跟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打听,问昨天有谁看见你在藏经阁一层,具体翻过哪些书架,碰过哪些书册……尤其是那些堆放残破旧书的角落。”
老黄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他们问得很细,还暗示说,你可能是偷学了藏经阁里的什么残缺功法,才敢对赵虎阳奉阴违……小裴,赵虎那人,心眼小,疑心重。他认定剑谱在你身上,现在又怀疑你偷学功法……你,你这三天,可千万要小心啊!能躲就躲,别再让他抓住把柄!”
裴瀚听着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赵虎的疑心,比他预想的还要重,动作还要快!
仅仅过了一夜,就开始暗中调查他在藏经阁的具体行为。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剑谱,更是怀疑他可能从藏经阁的“垃圾”里得到了别的什么!
如果让他们知道,自己确实从那些残页中得到了《基础引气诀》的线索……哪怕只是残篇,也足以让赵虎更加确信自己有所收获,进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。
三天期限,恐怕都未必安稳。
“黄伯,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裴瀚深吸一口气,将馒头握紧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老黄看着裴瀚平静却幽深的眼睛,张了张嘴,似乎想再劝说什么,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,拍了拍裴瀚的肩膀:“孩子,忍一忍,熬过去……活着比什么都强。我走了,你……自己保重。”
说完,他佝偻着身子,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拉开门,迅速消失在门外。
木门重新合拢,将晨光和嘈杂隔绝在外。
小屋重归昏暗寂静。
裴瀚低头,看着手中那半个冰冷的硬馒头,又抬头,望向紧闭的木门。
窗外,杂役区催促上工的铜锣声,哐哐哐地响了起来,急促而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