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蔡粮仓鼠辈肥，

茅房瘦骨见人危。

同群异命皆因地，

奋翅孤身欲破篱。

韩子舌结书万卷，

李生足健路千歧。

稷门灯火连天处，

正是群英待起时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第一节：厕鼠

李斯，楚国上蔡人。

上蔡在楚国东北角，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邑。说它不大，是因为从东城门走到西城门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。说它不小，是因为这里有夯土城墙，有市集，有粮仓——粮仓是郡府最大的建筑，高墙瓦顶，里面堆满了从周边乡里收上来的粟米和麦子，每年秋收之后，运粮的牛车在仓前排成长队，车轴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从早到晚不绝于耳。

李斯就是在粮仓里做事的。他的父亲是个里监门——管里门的。里是楚国最基层的行政单位，比乡还小，一个里就那么几十户人家。里监门的工作说起来体面，实际上就是每天天不亮起来，把里门的门闩拉开，登记进出里门的人员；天黑了再把门闩插上，清点一下有没有生人滞留。收发信件，偶尔替不识字的里民代笔写几封书信，换几枚铜钱。李斯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识字、学刻简、学算术，他比父亲聪明，学东西快，别人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描，他已经能把一整句话连起来刻在竹片上了。父亲看着他在竹简上刻出的第一行完整的字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那根用秃了的刻刀在围裙上擦了擦，递给他，说了一句：你去郡府吧。李斯就这样进了郡府，做了个最底层的小吏，负责管理粮仓的账目。

他的日常工作单调而枯燥。每天早晨卯时，天还黑着，他就要从家里出发，穿过上蔡城里那条唯一的主街，走到郡府粮仓。粮仓的围墙很高，墙上爬满了不知道什么年头的青苔，门是柏木的，很沉，推开时门轴会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尖叫。粮仓里面堆满了竹席围成的谷囤，粟米和麦子堆得像一座座小山。他的工作就是核对入仓和出仓的粮食数量——运粮的车队来了，他要用标准铜斗一斗一斗地量好，在竹简上记下数目；哪个乡的吏员来领粮食了，他也要一斗一斗地量好，记下数目。每旬末，他要把这十天的账册重新誊抄一遍，呈给上计吏审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