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木麻黄树林的阴影,方才一闪而过的黑影,快得如同错觉。
苏晴攥住他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,呼吸放得极轻,压低嗓音,气息擦着秦烈耳畔掠过:“看见了吗?”
秦烈微微颔首,没有出声,视线依旧钉在树林入口。
海风穿过层层枝叶,沙沙作响,遮挡了视线,也掩盖了脚步动静。方才那道黑影,出现得突兀,消失得干脆,对方明显发现了他们,却没有现身动手,只是一闪而遁。
是那个内线?还是沈定邦派来盯梢的暗哨?
方明察觉到两人异样,立刻缓步靠过来,手虚按在腰间枪柄,低声问询:“怎么了?发现情况?”
“码头入口树林那边,刚刚有个人影闪进去了。”苏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,声音压得极低,“速度很快,我们来不及看清样貌。”
方明眼神骤然一沉,立刻转头吩咐旁边两名便衣:“你们两个,悄悄绕过去探查,保持距离,不要贸然突进,优先确认对方人数,不要开火。”
两名便衣点头,悄无声息侧身融进夜色,贴着停车场围墙,朝着树林方向迂回包抄。
停车场里的身份核验还在继续,排队的人依旧安静,可这份安静底下,暗流翻涌。
秦烈指尖无意识蹭过贴身藏着的防水袋,硬邦邦的账册隔着布料顶在掌心,他脚步没有动,视线缓缓收回,落在排队人群里一张张陌生又平淡的脸上。谁都有可能是藏在队伍里的钉子。
五年前被出卖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,带着血沫的咸腥味瞬间挤满了整个鼻腔。方明皱起眉,抬手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过去帮忙,脚步也往前迎了两步。
夜色沿着停车场水泥缝慢慢铺开,路灯的暖光把缓步走来的白发老人染成半黄半灰。
是***。
他胸口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,蹭在两名便衣工作人员的胳膊上,带着粘稠的铁锈味,顺着晚风飘过来,钻入每个人的鼻腔。救护车的引擎低鸣停在十步外,医护人员拎着担架就要上前,被***抬起一只手拦住了。
老人的手抬得很慢,每动一下,肩膀都跟着轻轻哆嗦,沾着血的手指指向秦烈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,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秦……秦烈……”
秦烈站在原地没动,指尖依旧抵着防水袋,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过硬塑纸,传到他的皮肤上。他喉咙发紧,五年前***在军事法庭上低着头说“秦烈确实违抗军令,我可以作证”的声音,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发生。那双曾经拍着他肩膀说“秦烈,你年轻,要敢担事”的手,今天沾着血站在这里,他看不出是真心还是新的陷阱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秦烈开口,声音低沉,没有起伏。
两名便衣扶着***慢慢挪过来,每走一步,老人的脚都在水泥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,沾满血的军靴蹭过干净的地面,留下一道道浅褐色的印记。
海风从海边吹过来,掀起***花白的头发,露出他额头密布的皱纹,还有鬓角那道几十年前留下的弹痕,此刻在灯光下泛着灰败的光。
走到离秦烈三步远的地方,***推开两名便衣的手,自己扶着膝盖慢慢站直身体,脊背努力挺着,像他当年在北境军营里站军姿那样,就算身体抖得厉害,也不肯弯下去。他喘着粗气,胸口的血渗透了衬衫,又慢慢往下渗,滴在鞋尖前的水泥地上,晕开小小的深色圆斑。
“李参谋长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方明走在秦烈身侧,语气带着警惕,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,“沈定邦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?”
***摆了摆手,没说话,只是喘着气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烈,看了足足半分钟,才慢慢抬起手,伸向秦烈。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,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擦干净的血渍。“秦烈……孩子……我对不住你……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带着海风砸在秦烈心上。秦烈看着老人伸出的手,青筋暴起,布满了老年斑,和五年前那只握住他的手,一模一样,只是现在更瘦,更抖,沾着血。秦烈沉默两秒,慢慢伸出自己的手,握住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。
那只手一被秦烈握住,就立刻收紧,指节死死扣着秦烈的手掌,力道大得不像一个濒死的老人。秦烈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湿冷,还有血液带来的粘稠触感,顺着皮肤纹路钻进毛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