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歇风柔,残霞漫染古巷天际。
青石板路积着浅浅水洼。
水灵垂眸,指尖轻轻拂去水笙鬓边沾着的泥渍,眸光温软,藏着历尽沧桑后的怜惜。
水笙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,指尖微微泛白,像一叶漂泊无依的浮萍,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岸,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怯意,小声嗫嚅着:
“姐姐……方才那一瞬间,我以为我们今日逃不过了。那两个人目露凶光,手里还握着刀,我吓得连腿都挪不动。”
水灵轻叹一声,声线清和如涧泉:
“我知晓你的惶恐,你自幼孤苦,从未见过这般凶蛮歹人,心生畏惧本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可我不懂,”水笙抬眸,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,“姐姐明明看着身形柔弱,性子温婉,为何一到危难之时,周身便有那般凛然气场?还有那些暗处的黑影、耳边的呜咽声……那真的是巷中孤灵吗?”
水灵缓步走向巷深处,衣袂随风轻扬,似月下幽兰,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。
她回眸望向水笙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却藏着几分宿命的无奈:
“我生来便与常人不同,天生通灵,眼能观阴灵,耳能闻魂语,身聚灵韵,可引天地孤魂,亦可镇世间邪祟。旁人怕神灵虚妄,于我而言,不过是红尘里另一群漂泊的孤影罢了。”
水笙听得心头微震,快步跟上她的脚步,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怕,反倒多了几分敬慕:
“原来姐姐竟是这般不凡之人。可这般本事,旁人求都求不来,我怎么瞧着……姐姐眼底总有化不开的孤寂?”
这话直直戳中了水灵心底最深的心事。
她驻足而立,望向幽深古巷尽头,眸光悠远,似穿透了千年岁月:
“通灵未必是福,反是宿命枷锁。我六亲缘薄,生来孤星入命,父母早亡,无亲无故,半生四海漂泊,看尽人间凉薄,见惯阴灵悲苦。世人惧我、避我,无人愿真心相伴,久而久之,便也习惯了孤身一人。”
“那往后我陪着姐姐!”水笙立刻上前一步,眼神坚定无比,“旁人怕你,我不怕!姐姐心地良善,温柔护我,在我心里,你是世间最好的人。别人不愿靠近你,我便寸步不离,此生做你的亲人,陪你守着安稳岁月。”
水灵心口一暖,眼底尘封多年的孤寂,被这一句赤诚话语轻轻化开。
她伸手轻轻抚上水笙的发顶,柔声轻叹:
“遇见你,亦是我命中机缘。你心性纯良,不染世俗污浊,灵脉与我相生相融,冥冥之中自有牵引。原以为此生注定孤老,却没想红尘辗转,能得你这般知己相伴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然走到巷尾那座废弃老宅前。
斑驳木门半掩,残墙爬满青苔,院内荒草萋萋,老树虬枝横斜,透着荒废已久的清幽与寂寥。
水笙望着老宅,轻声问道:“姐姐,我们要在这里住下吗?这里这般荒凉,会不会太冷清了些?”
“冷清,恰是最好的安稳。”水灵抬手推开腐朽木门,吱呀声响划破静谧,“尘世喧嚣多纷争,人心险恶多凉薄。此处僻静无人,远离市井纷扰,既可避那两个地痞折返寻仇,又能安身静心,不受俗世叨扰。”
踏入院内,一股温润醇厚的地气缓缓萦绕周身。
水灵灵识悄然铺开,银白灵韵若隐若现,探查地底灵脉流转,唇角微扬:
“倒是意外之喜,这老宅地底藏一条隐世灵脉,温润不戾,既能滋养我的通灵元,又能护住你周身气运,隔绝周遭阴邪浊气,是难得的栖身之所。”
“只要和姐姐在一起,哪里都是家。”水笙弯起眉眼,主动弯腰拾起满地枯枝败叶,“我手脚勤快,能打扫院落、收拾屋舍,往后我来打理家事,姐姐只管安心静养便好。”
水灵看着她乖巧忙碌的模样,眸底漾起温柔暖意,也抬手运转灵息。
淡淡灵光掠过破败屋舍,积年尘土悄然消散,破损窗棂缓缓归位,荒寂老宅瞬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两人各司其职,默默收拾院落屋宇,无话却格外默契。
待到暮色沉,远山衔落霞,古巷笼入淡淡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