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利旺荣来泾州了。
没提前打招呼。
守城的牙兵远远看到西边官道上来了一队骑兵,约莫三十骑,扬起的烟尘老高。领头的骑着一匹灰白矮马,跑得飞快,后面的人追都追不上。
牙兵认出了那匹马。
是野利部的人!快报大帅!
张怀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帅府看文书。他放下笔,想了想,对旁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。
开城门。让庞令去接。
又想了想。
把马梦也叫上。
……
旺荣在城门口翻身下马,把缰绳往旁边牙兵手里一塞,大步往里走。
他穿着一件新皮袍——比上次见面时的那件好多了,至少没有补丁。腰间挂着弯刀,刀柄上缠着新的牛皮绳。脸上那道疤晒得发红,配上他龇牙的笑容,看起来像个刚打完架的野狼。
庞令!他老远就喊。
庞德站在城门内侧,丈八长矟拄在地上。
来了。
旺荣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使了很大的劲,庞德纹丝不动。
你这个人,怎么跟上次一样?旺荣上下打量他,不胖也不瘦,不老也不年轻。你是石头变的?
庞德没理他。
旺荣的目光移到庞德身后。
他看到了马超。
灰袍,长枪,剑眉星目。站在庞德身后半步的位置,不说话,不动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枪。
旺荣的笑容收了一下。
不是不友好。是本能的警觉。
草原上的人对危险有天生的嗅觉。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做,但旺荣的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像看到了一头没吃饱的豹子。
这是谁?
庞德侧了侧身。
马梦。新来的。
马超抱拳:见过野利兄弟。
旺荣盯着他看了两眼,忽然咧嘴笑了。
你这个人,长得比我们部落的姑娘还好看。
马超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庞德转身往城里走。
走吧。主公等着。
……
帅府。
张怀素在正堂设了酒席。
不是什么好酒好菜——浊酒一坛,烤羊腿两条,粟米饭一盆,咸菜几碟。但对旺荣来说够了。他在草原上吃的比这差多了。
旺荣坐下就啃羊腿,油顺着下巴往下淌,也不擦。
张大帅,你这泾州城比我想的大。他一边嚼一边说,我从西门进来,走了快半炷香才到你这帅府。
泾州不算大。张怀素给他倒酒,汴梁比这大十倍。
十倍?旺荣瞪大眼睛,那得走多久?
骑马走半天。
旺荣摇了摇头,像是不太相信。
他啃完一条羊腿,擦了擦嘴,正色道:张大帅,我这次来,是我爹让我来的。
张怀素放下酒碗。
首领有什么话?
两件事。旺荣竖起两根手指,第一,拓跋部西边的牧场,我们接手了。从葫芦河北岸到矮丘那一片,够放两万头羊。我爹说,这份人情记着。
张怀素点头。
第二,旺荣的表情变了,不再是嘻嘻哈哈的样子,我爹说,你要小心东边。
东边?
凤翔。旺荣压低声音,我们的斥候在六盘山东麓碰到了凤翔的探子。不是一两个,是一队,十几个人,带着干粮和水囊,像是要长期驻扎。
张怀素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侯益的斥候,已经摸到六盘山了。
比他预想的快。
你爹的意思是?
旺荣拍了拍胸口。
我爹说,你要是跟凤翔打起来,我们野利部可以从西边牵制。不用多,八百骑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
张怀素看着旺荣,看了一会儿。
野利遇乞这个老狐狸。
他不是在帮张怀素。他是在投资。
张怀素拿下凤翔,就打通了东进关中的路。到时候张怀素的地盘更大,跟野利部的贸易更多,野利部赚得更多。
反过来,如果张怀素被侯益打败了,野利部也没什么损失——八百骑牵制一下就跑,又不是真打。
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替我谢首领。张怀素端起酒碗,这份情,我记着。
两个人碰了一下碗。
浊酒入喉,辣得旺荣龇牙。
你们汉人的酒,真难喝。
……
酒席散了之后,旺荣拉着庞德去了校场。
庞令,上次你说不借我使矟。这次呢?
不借。
那比一场?
庞德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