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这些百姓。
……
一个老人被搀扶着走了过来。
他浑身是血,右臂已经断了,伤口还在流血。
老人家,怎么了?
一个士兵问道。
老人眼神空洞:
邠州……邠州打起来了。
刘景岩那厮克扣军饷,李周的旧部不服,就反了。
他们在城里打,到处杀人,到处抢东西。
我的儿子……我的儿子被乱兵砍死了。
我的孙子……我的孙子也被他们杀了。
我的家……我的家被烧了。
老人说着说着,就哭了起来。
士兵们沉默了。
张怀素站在城头,听到了这些话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邠州,已经成了人间地狱。
刘景岩贪暴无能,激起兵变。
李周旧部和刘景岩新部,为了争夺权力,不惜让百姓陪葬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。
这就是军阀混战的时代。
……
五日后。
泾州城。
难民已经接收了三万多人。
粮仓的粮食,消耗了一大半。
但张怀素没有停止接收。
他知道,这些百姓,都是无辜的。
他们只是想活下去。
……
议事厅。
张怀素召集了所有将领。
诸位。
他看着众人:
邠州留后刘景岩,贪暴无能,克扣军饷,激起兵变。
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,生灵涂炭。
我泾原节度使,奉朝廷之命,镇守西北。
邻镇有乱,我当代天巡狩,平定军乱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
传令。
全军集结。
刘承嗣率左营三千人为前锋。
赵延平率右营三千人为后继。
孙德胜率中营三千人押运粮草。
周继业、李守义各率前后两营,共四千人为后军。
庞令率亲卫都扈从中军。
共计一万三千人。
张怀素拔出横刀,刀锋直指东方:
出师平叛!
凡阻我大军者,皆视为乱党,杀无赦!
众将齐声应道,声音如雷。
……
张怀素站在窗前,看着远方。
他想起了安重荣。
那颗被刷成漆器的头颅,此刻正在契丹人的牙帐里。
安重荣的头颅在看着契丹。
而他的眼睛,在看着长安。
安重荣用死下了一步棋。
现在,轮到他用生来下这盘棋了。
张怀素握紧了拳头。
乱世如棋,众生皆子。
安帅已成弃子。
而他,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现在,他还需要朝廷的名义。
等有朝一日,他不再需要朝廷的时候——
他会为安重荣立碑。
会告诉天下人,安重荣是英雄,不是叛贼。
但现在,还不是时候。
……
三日后。
泾州城外。
一万三千大军,旌旗招展,浩浩荡荡向东进发。
张怀素骑在马上,身边是庞德率领的亲卫都。
那一百名黑甲亲军,身披精良铠甲,手持利刃,紧紧护卫在张怀素周围。
飞熊军的重甲,西凉铁骑的骏马,陷阵营的长戟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这是张怀素最信任的力量。
也是他敢于出征的底气。
张怀素看着远方。
邠宁镇,只是第一步。
凤翔、长安、河东、河北……
总有一天,他会北上。
总有一天,他会收复幽云十六州。
总有一天——
这个时代的诅咒,会被打破。
大军向东,尘土飞扬。
城头上,那些被救下的难民们,跪在地上,对着大军的方向磕头。
谢谢节度使!
谢谢节度使!
愿节度使旗开得胜!
愿节度使平定天下!
哭声、感激声,在风雪中回荡。
张怀素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策马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