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福六年,冬末。
宗城,旷野。
雪停了,但天依然阴沉。
两军对垒。
安重荣的成德军,两万人。
杜重威的禁军,三万人。
安重荣站在中军,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敌军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战了。
赢了,就能北上收复幽云。
输了,就死在这里。
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事。
大帅。
一个都头走了过来。
各营已经就位。
安重荣点了点头。
他看向右翼。
那里是赵彦之的阵地。
那件猩红色的披风,在风中猎猎作响,格外醒目。
安重荣笑了。
彦之是个好兄弟。
他对都头说。
都头点了点头:是啊,跟了大帅十年了。
安重荣拔出横刀:
传令!
全军出击!
……
战鼓擂动。
成德军如潮水般涌向敌阵。
安重荣身先士卒,带着牙兵冲在最前面。
他的刀法凌厉,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。
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鲜血溅在他的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士兵们士气高昂,因为他们怀着收复河山的信念。
他们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官。
他们是为了那个梦——把幽云十六州夺回来,让祖宗的土地回到汉人手里。
杜重威的禁军虽然人多,但士气低落。
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一仗。
为什么要杀想收复失地的自己人。
为什么要帮着契丹人,杀想打契丹的汉人。
战局,竟然一度向安重荣倾斜。
杜重威站在中军,看着战场,脸色阴沉。
传令,左翼压上!
……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安重荣杀红了眼。
他的横刀已经卷了刃,但他还在挥舞。
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。
只要再坚持一下,只要右翼的赵彦之能守住侧翼,他就能一举击溃杜重威的中军。
然后,北上。
去收复幽云十六州。
去完成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大帅!右翼!右翼出事了!
一个亲兵惊恐地喊道。
安重荣心头一紧。
他转过身,看向右翼。
然后,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。
那件猩红色的披风,正带着一队人马,从侧翼冲向自己的中军。
不是来支援的。
而是来杀人的。
那是赵彦之。
他反了。
……
赵彦之挥舞着横刀,带着右翼的士兵,从侧翼杀向安重荣的中军。
那件猩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,像一面血旗。
成德军的士兵们懵了。
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人会杀自己人。
为什么那件大帅亲手系上的披风,会带着屠刀砍向他们。
赵将军反了!
赵彦之反了!
惊恐的喊声在战场上响起。
阵型,瞬间崩溃。
杜重威见状,眼睛一亮:
全军压上!
一个不留!
三万禁军如潮水般涌来。
腹背受敌。
成德军溃散了。
……
乱军之中。
安重荣隔着人群,看到了赵彦之。
赵彦之也看到了他。
两人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。
赵彦之没有躲避,而是冷冷地指挥弓箭手射向昔日的兄弟。
那件猩红色的披风,在他身上格外刺眼。
安重荣没有怒吼,没有咒骂。
他只是愣了一下。
然后,是极度的悲凉。
原来,他信错了人。
原来,那句天子宁有种耶,兵强马壮者为之耳的豪言,终究败给了人心难测。
原来,他从一开始,就是孤家寡人。
大帅!快走!
亲兵们冲了过来,拼死护住安重荣。
走?往哪走?
安重荣苦笑。
前面是杜重威的大军,后面是赵彦之的叛军。
左右两翼也在溃散。
无路可走了。
大帅!
一个亲兵急了: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
先退回镇州,再做打算!
安重荣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