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慢慢站了起来。
她扶着石磨站直,背上的伤扯了一下,她皱了皱眉,缓了过去。
"做。"
"一个月三十个?"
"一个月三十个。"
陈娘子点点头。
她从篮子里摸出一小串钱,数出二十文,放在石磨上。
"定金。"
"我要的货,不能有一块是假的。"
她说完,挎起篮子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她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苏晚一眼。
"对了。"
"您说。"
"你们村那个钱掌柜,"陈娘子说。
"这几日在镇上到处托人。"
苏晚的手在石磨上收紧了一点。
"托人干什么。"
"补保人。"陈娘子说。
"说是有一张旧据,要找人做个见证。"
苏晚站在那儿,没动。
陈娘子也没多说,挎着篮子走了。
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。
王金花站在石磨边上,脸白得像纸。
老太太慢慢转过身,看着她。
"十二文。"
"你卖了十二文,交上来六文。"
王金花的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"娘。"
"还有四个假的。"老太太的声音抖起来。
"人家找上门来了!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!"
"我不是……"
"啪!"
一巴掌扇在王金花脸上。
老太太的手扬着,胸口起伏,脸上的肉一跳一跳。
"你偷我的胰子,你做假的出去卖,你—"
她说不下去了。
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那是苏晚第一次见她真的哭。
天黑下来。
苏晚把那二十文定金收好,塞进炕洞最里头。
她蹲在那儿,把账本摊在膝上,拿起炭条。
她写:
"十四日。陈娘子订胰子三十枚,付定金二十文。"
写完,她吹了吹炭灰。
石头蹲在她旁边。
"娘。"
"嗯。"
"三十个,做得出来吗。"
苏晚把账本合上。
"做得出来。"
"那灰够吗?"
"灰坑里的陈灰,还能出两个月。"
"那两个月以后呢。"
苏晚看了他一眼。
石头蹲在那儿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在黑暗里很亮。
"两个月以后,"苏晚说,"咱们自己搭个灰棚。"
"搭灰棚干啥。"
"烧灰。"苏晚说。
"石头,你去山上捡柴,捡回来的柴不卖,也不烧饭,全烧成灰。"
石头愣住了。
"那烧饭咋办。"
"烧饭用你砍的柴。"苏晚说。
"捡的柴烧灰。"
她把账本塞进炕洞,用干草盖住。
"从明天起,你砍三趟柴,捡两趟枯枝。"
"三趟砍,两趟捡。"
石头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两只缠着布的手。
过了很久,他"嗯"了一声。
"三趟砍,两趟捡。"
苏晚站起来,扶着墙往外走。
院子里,老太太还坐在台阶上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那张脸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。
"柳三娘。"
"婆母。"
"那三十个,"老太太说,"你交几个。"
苏晚站在院子中间。
风刮过来,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到脸上。
她把头发拨开。
"三个。"
"什么?"
"三十个里,交三个。"苏晚说。
"这是规矩。"
老太太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"你!"
"婆母。"苏晚说,"当初您说的是"做出来多少,交上来多少"。"
"对!"
"那我做十个,交三个。"苏晚说,"您自己定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