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站在井台边,手上的水一滴滴往下掉,砸在土里,砸出一小片深色。
天彻底黑了。
她没能睡几个时辰。
柴房里面那堆拢起来的稻草还不及半个人高,躺下去背上硌得慌,翻身肋骨又扯着疼。
后半夜起了风,风从墙缝里面挤进来,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,她把那件破夹衣裹紧了也没有用,到后来整个人是缩成一团睡的。
睡着睡着就觉得浑身发烫。
苏晚迷迷糊糊醒过一次,她知道自己这是烧起来了。
手上的裂口泡过冰水,没上药,一天下来又红又肿,这会儿在那一跳一跳地疼。
她想找点水喝,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她连水缸在哪儿都摸不准,摸了两下就放弃了。
她躺回去,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,这具身体不能再拖了。
伤口要处理,得有热水,得有干净布,最好再来点酒。
可这些东西在这个家里面一样都没有。
想完了她又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的时候,是被踹门声惊醒的。
"砰"的一脚。
木门撞在土墙上,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"起来!"
天还没亮。
门缝外是灰蓝色的,院子里有鸡在叫,叫得一声比一声急。
苏晚撑着地坐起来,脑袋一阵眩晕,她扶着墙缓了两秒才站住脚。
门口站着老太太,一手端着盏油灯,一手拎着个葫芦瓢。
"还躺着?"
老太太把油灯往门里一照,灯光晃在苏晚脸上。
"我还当你死透了。"
苏晚没说话,扶着门框出去。
"灶间。"
老太太扭头就走。
"跟上。"
灶间是正屋东边搭的一间矮棚,屋顶铺着茅草,墙被烟熏得漆黑。
一进门就是一股酸气,墙角那口酸菜缸的味道,混着昨夜剩的烟火气。
老太太走到灶台前,把葫芦瓢往台面上一泼。
"啪嗒。"
一摊灰白色的稀汤摊在了灶台上,顺着台面的裂缝往边上淌。
"你的。"老太太说。
"吃完把三缸水挑满。"
苏晚看着那摊东西。
那甚至算不上粥。
水是水,米是米,米粒少得能数得过来,稀得能照出灶台上那点油灯的影子。
泼在台面上,混着灰和昨天的菜渣。
"碗呢。"她说。
老太太转过身,眉毛一竖:"什么?"
"碗。"
苏晚重复了一遍。
"没碗我怎么吃。"
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。
"哟,还要碗。"
她朝灶台角落扬了扬下巴。
"那儿不是有?"
角落里扔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碗沿豁了一块,碗底积着一层黑垢,看样子是好几天没洗的。
苏晚走过去,把碗捡起来。
碗是凉的,黏手。
她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,涮了涮,水倒掉的时候是浑的。
她回到灶台前,蹲下去,用那只破碗一点一点把台面上的稀粥往碗里刮。
刮得很慢,因为她弯不下腰,一弯腰肋骨就疼。
她干脆单膝跪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灶台,另一只手刮。
老太太在旁边看着,看着看着,冷笑了一声。
"装什么金贵。"